祁婳刚爬上楼,就撞见了在江隅门口端着一碗姜茶在门口敲门的程奶奶。 “这孩子。”里头一直没人回应,程奶奶摇了摇头,一转头,就看到了一个穿着睡裙,背着毛绒小挎包的女孩站在楼梯口。 程奶奶差点吓了一跳。 祁婳连忙过去安抚老人家。 “你是来找小江的?” “对,我是江隅的朋友,晚上见他淋雨了,有点担心,所以过来了。” “自己一个人跑过来的?”程奶奶也担心女孩一个人这么晚上街。 祁婳笑着说道:“叔叔在楼下等我。” 程奶奶点了点头,“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我瞧见第一个来找小江的朋友。” 女孩长相精致甜美,程奶奶看着心里就喜欢,于是,又多说了一些。 “自从小江他妈妈去世之后,他每年到了这两天,就会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吃不喝、拒绝交流。这孩子命苦,你既然是他好朋友,那就劳心多照顾照顾他。” 祁婳点头如捣蒜,但下一秒,呆住。 她想到在雨里江隅的反应,原来……是因为妈妈吗? 程奶奶把手里还烫的姜茶递给祁婳,“你去试试,看那孩子愿意不愿意开门。我可不像你们这些小年轻这么能熬,先去睡了。” “奶奶晚安。”祁婳回神,捧着姜茶,手指被烫到,但还是笑眯眯地说道。 看着程奶奶回屋,祁婳换了一只手捧着姜茶,手指捏住耳垂,缓了缓,才去敲门。 “江隅,我是祁婳呀,你开开门。” “江隅?” “小江?” “江江?” 里头没有回应,祁婳把耳朵贴过去,努力听屋内的动静。 嗡嗡:“听到什么了吗?” “没有。”祁婳摇摇头,掏出来手机给江隅打电话,但没有人接,“他不会是晕在里面了吧?” 嗡嗡:“……没有。要不婳婳你试试苦肉计?” 祁婳:“?” 在嗡嗡给祁婳科普了一堆包括但不限于假摔、受伤、假晕等一系列苦肉计后,祁婳很认真地思考哪一种效果会更好。 “婳婳,你就直接惨叫一声,然后哭一哭。” 祁婳很信任嗡嗡,她觉得嗡嗡不会坑她。 于是,祁婳非常认真地把姜茶小心地放好。 然后,学着嗡嗡给她看的视频的演员模样,一板一眼地“啊”了一声,然后,又贴在门口上。 嗡嗡:“婳婳,你哭呀。” 祁婳眨眨眼:“我……不会哭。” 她忘记该怎么哭了。 “……那你就嚎几声。”嗡嗡一愣,随后说道。 “嗯嗯。”祁婳点头,然后又学着视频里女二号的哭法,小小声啜泣。 - 屋内。 老居民楼的隔音不好。 祁婳喊他开门的时候,安安静静坐在地上的少年就有了点反应。 只是,一直没动。 很快,外头没了声音,江隅以为她走了。 江隅抬起头,在他对面的书桌底下墙壁上,贴着一张小一寸照片。 照片里,是笑得温婉的女人。 耳边,是无数嘈杂又混乱的声音。 眼前是黑红的画面。 女人的惨叫,男人的怒骂。 拳头落在身体上,啤酒瓶摔落一地。 最后,是女人隐忍的哭声。 “你带着钱离开,永远不要回来,你爸爸就是个畜生。” “那妈妈你呢?” “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太痛苦了,就让妈妈自私一次,好不好?” “我听话的话,妈妈会开心吗?” “会的,妈妈会很高兴的。” 小孩对女人的话似懂非懂,但看着女人脸上的笑容,他就乖巧地笑着背上妈妈给他买的新书包,乖乖离开家里。 按照妈妈的话,走了好远,去找什么福利院,他忽然看到卖麦芽糖的老爷爷。 妈妈最喜欢吃麦芽糖。 吃了麦芽糖,妈妈一定会更开心的! 他希望妈妈天天开心。 于是,小孩把妈妈的话忘了,他买了麦芽糖,努力原路返回。 回到家,他高兴地喊着妈妈,却发现,那个浑身是伤的女人,吊死在了阳台。 他疑惑,却又有些莫名的难过。 他努力踮起脚尖,想把麦芽糖递到女人的嘴边,却不够高。 就又费力地搬来最高的椅子。 还是不够高。 他够不到妈妈。 妈妈也吃不到最后一口爱吃的麦芽糖。 他这辈子都够不到妈妈了。 …… 命真贱啊。 人在被生下来的那一刻,会有想过,原来死亡才是最值得高兴的解脱吗? 江隅指骨微蜷。 那些不断循环的声音之外,是一道惊呼声。 然后,就是被门隔在外面,带着点抽噎的声音。 “江隅,我手疼,你开开门。” 她不厌其烦喊着他的名字,声音透过木门,更显得可怜了些。 祁婳觉得苦肉计不管用。 至少,对江隅不管用。 她喊得嗓子都有些累了,干脆蹲下来,捧着姜茶想办法。 门把手扭动的声音响起。 一条缝打开。 祁婳一下仰头,和那道略带着点空洞的视线对上。 祁婳捧着姜茶的动作微微一顿,然后有些僵硬地起身。 江隅的视线在她脸上扫了一眼,没看见眼泪。 “陈叔在哪?”他问。 祁婳:“?” “在楼下。” “你想见陈叔吗?”江隅什么时候和陈叔关系那么好了? 闻言,他就要把门关上,祁婳立马伸手去挡。 门在关上的前一刻停住。 “放手。” 祁婳蓦地用力,用身子把门往里推,动作敏捷看准机会就钻进去。 “这是对门的奶奶给你煮的姜茶,还热着呢,快点喝。”祁婳看着他的脸色白得有些吓人,急忙把姜茶塞在他手里。 平时有多乖多温和,此刻他就有多难接近。 江隅捧着姜茶,就这么盯着她看。 似乎是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来。 “你为什么来?”江隅的语气平静得过分。 祁婳早就想好了借口,从毛绒小挎包里取出来一张叠好的卷子,“我有几道题不会做,明天就得交了。我给你发信息你又不回,只能过来了。” “你喝完姜茶,去洗个澡,再来教我做题好不好?你之前答应会教我做题的。” 祁婳就好像没有看出来他的情绪不对,依旧努力以最自然的态度对他。 “说话要算话。”祁婳盯着江隅,绷着脸说道,像是生怕他反悔。 江隅沉默了好久好久,看着她有些掩藏不住的小心翼翼。 江隅不明白。 也说不清此刻自己是什么感觉。 他只觉得无所适从,最后,鬼使神差地把那碗温热的姜茶喝下去。 暖意从喉咙一直滚落,缓缓蔓延至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