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无恙取了药来,替她上药。 祁婳看着面前神色专注的少年,有些出神。 “到底是你受苦,还是我受苦呀。”祁婳看着上过药的手,说道。 她就擦破点皮,他就神色紧张,像是她受了什么会殃及性命的重伤。 殷无恙擦干净手上的药,温声道:“婳婳是金枝玉叶大小姐。” “我才不是。”祁婳反驳,“我甚至都不是宣平侯府真正的大小姐。” 殷无恙没接话,只抬手摸摸她的脑袋。 祁婳又说了几句话后,暴露自己的真实意图,念着要看他的膝盖。 殷无恙缩了缩,他一直没将话题往这里引,就是怕她要看膝盖。 在雪地里跪了两个时辰,本就带着旧伤的膝盖,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 但祁婳态度强硬,绷着脸,抿着唇瓣,就这么定定地盯着殷无恙看。 直到殷无恙缴械投降。 正如观主所说,在她这里,他永远是输的那个。 但…… 谁又敢说,输的那方就是失败者呢? 他乐在其中,比当赢家更让他愉悦。 在少年撩起的裤管下露出的膝盖,是一片青紫色,四周都很红,原本的伤口也有裂开的迹象,但不是很明显。 祁婳知道殷无恙身上有很多她没见过的伤口,但亲眼瞧见的时候,还是难免难过。 给他上过药后,祁婳就变得格外黏人。 一直和他贴着,也不说话,很安静。 殷无恙担心她除了掌心还有伤口,便轻声问:“还有哪里不舒服?” 祁婳摇摇头,蹭蹭殷粽子,说:“没有不舒服。” 殷无恙顿了顿,好半晌才轻声道:“我真的没事。” 祁婳的反常,他大概知道是为什么。 祁婳才不相信殷无恙这些哄骗她的话,她轻声说道:“你骗人,跪两个时辰,怎么可能不疼。” “殿下,你难受就说,不要自己一个人忍着,好不好?我害怕。” 祁婳一想到原剧情里殷无恙的结局,就觉得更难受了。 她已经很努力在学医术了,但总害怕赶不上剧情的进度,总觉得自己在医术上没有天赋,担心到头来什么也做不了。 祁婳也不是神仙,他总是怕她担心,于是有什么病痛都自己忍着、憋着,有时候她也会因为忙着其他事情而忽略。 是江隅用几十年的时光告诉她,害怕是可以大声说出来的,难过和痛苦也是可以大声说出来。 听着祁婳的语气,对上她的视线,殷无恙觉得,世上没有任何人能拒绝得了此刻的祁婳。 他无法抗拒。 更不忍让她再害怕。 “好。”他压下眼底的暗色,轻轻抚摸她的脑袋,应声。 “一言为定,击掌为誓。”祁婳伸出手举起来。 殷无恙无奈:“你的手受伤了。” “击手指嘛!” 于是,殷无恙只能顺从地与她指尖相处。 却不料,少女悄悄挪动手指,手指挤进他带着凉意的指缝,紧紧与他的手指相扣。 殷无恙看过去的时候,祁婳脸上可算是有了点笑意。 于是,殷无恙也微微掀动唇角,眉眼也跟着舒展开来。 累得婳婳担忧,金梧观也该是要埋几个皇子了。 马车行驶中,他们停下来找了个地方换了一辆马车。 这是祁婳第一次见到殷无恙的替身。 若非她亲眼所见,若非她对殷无恙的熟悉程度很高,恐怕也真弄混。 上了新的马车,马车内构造和之前的一模一样。 再次行进。 冬至的夜晚,比平时都要更换了一些。 明德挑了可以通行马车的京道走,但人的确有些太多了。 “下去逛逛?”殷无恙记得祁婳想到集市玩的。 “下什么呀,你都受伤了,先回去休息。夜市什么时候逛不得?”大夏朝京城宵禁很松,晚间总是很热闹,只是过节添了节日氛围,就会更热闹些。 马车外是欢乐的嬉笑声,祁婳这会儿却没有玩乐的心思。 殷无恙:“能坐轮椅。” “不要,先回金梧观,你养好了身子,再陪我玩。”祁婳直接拒绝。 殷无恙张嘴,还想说什么,就听见祁婳继续说:“我的脸还没好全呢,正好再养几日。” 这下,殷无恙没再说什么。 “好啦,殿下,你先睡一会儿,到了观里,我们再喊你。” “好。” 作为一个身子骨并不算好的“粽子”,被暖意包裹着,殷无恙很快就有些昏昏沉沉睡过去。 不出意外的,这一睡,殷无恙就发烧了,苍白的脸颊都被烫得通红。 直到使臣到来的当日,殷无恙才迷迷糊糊醒来。 室内暖意十足,殷无恙睫羽微颤,睁开眼的瞬间,他就知道房间里还有第二个人。 于是,他的视线不出意外地捕捉到趴在床边的祁婳。 少女头发蓬乱,脑袋枕着一只手,另一只手牵着他的手。 在旁边的凳子上,放了一盆水和毛巾。 地上还有毛笔和纸张。 乱糟糟的,却为整个房间增添了生活气息,让房间不再冷冰冰、死气沉沉。 殷无恙垂眸,抬手,轻轻摸她的脸颊。 刚一动,祁婳就醒了。 她睁开眼睛,视线慢慢聚焦,落在殷无恙脸上。 “殿下,你醒啦!”祁婳立马坐直了身子,却因为睡姿不对,顿时整个人倒吸一口气。 睡麻了身子,再一动,就是酸爽的感觉。 殷无恙慢慢坐起身,伸手为她捏捏胳膊,“怎么不回房间睡。” “你生病了,烧了两天。我自己来就好,你别乱动。”祁婳给他拉好被子,缓了缓胳膊的酥麻感,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和额头,然后,才弯起唇角,“不烫了。” 殷无恙轻声道:“让你担心了。” “是很担心,所以你以后不要生病了。”祁婳义正词严地绷着脸,抬起手指戳他的脸颊,“感觉殿下又瘦了一些,我一只手都能把你扛起来!” 殷无恙:“……胡说。” 祁婳只哼哼一声,一副“你别小看人”的模样,然后说道:“你要吃点粥吗?我让夏果端碗粥进来。” “要先洗漱。”殷无恙轻声说道。 祁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