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凶迹

仅凭一枚脚印,如何为被奸杀的女人讨回公道?仅凭半个断掌,如何查出杀死专家的幕后真凶?仅凭一组成蹚脚印,如何从几百个嫌疑人里揪出真凶?农民出身的展一刀,靠着放牧中练就的火眼金睛,坚信行必有踪,一生都在追寻离奇的案件背后真凶。他所做的,只为还死者一个公道,保法...

第24章 真相的意义
    两个男孩怯懦而又害怕,尤其是小羊,身子不由得蜷缩了起来。

    他低下头,手抠着脏兮兮的手指头,眼圈红红的。

    毕竟他只是个十来岁的孩子,怎么能不恐惧呢?

    “这里坐不下,咱们出去叙叙吧!”我爷爷看出来了,孩子的母亲和妹妹显然对此事并不知情。

    他不想在所有人面前说出这件事,于是就提出来到外面说。

    大羊小羊二人没多说,“嗯”了一声跟着我爷爷他们出来了。

    大羊小羊两人肯定以为,我爷爷他们要带他们去公安局了。

    到门外不远的地方,老马也直截了当地就问:“说说分销点的事儿吧。”

    小羊刚要说话,大羊便一把将他拉在了身后,而后给了他一个严厉的眼神。

    就是这个眼神,小羊被吓得不敢动弹。

    看得出来,大羊在小羊面前有着作为兄长的绝对权威。

    “是我干的。”大羊说。

    我爷爷打量着这个十七的男孩,他方脸平头,身材消瘦,上身穿着一件大呼呼的老旧中山装,下身是一条明显过长的裤子。

    衣裳上补丁摞补丁,一双布鞋鞋底开了口,鞋头处也露出脚大拇指。

    小羊打扮也不算好,都是补丁衣裳开口鞋。

    看得出来,这家的境况并不算好。

    “你偷的?你这么大个子能从烟囱里钻进去?我看是你弟弟干的吧?”我爷爷接连发问。

    大羊梗着脑袋,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说:“就是俺干哩。”

    老马笑了:“那你知道偷东西要送劳改队吗?”

    “俺知道。”大羊依旧铁着脸。

    大羊说完,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小羊说:“俺要是去劳改队了,家里就恁一个男哩了,把咱妈跟咱妹都照看好。”

    小羊年龄小,眼泪已经在打转。

    “听着没?”大羊说完,抬手要打小羊。

    不过那手抬起来,却又收了回来。

    大羊眼眶也有点湿润,不过他还是怒斥着弟弟小羊说:“哭个熊,哭有啥用!”

    我爷爷和老马对视一眼,看来和两人猜测得一样,两个孩子合伙盗窃分销点,可能就是嘴馋了。

    这样的境况证明了我爷爷之前的判断。

    在那个时代,莫说是白糖,就是糖晶都是稀罕物。

    大羊小羊毕竟还都是孩子,馋嘴了想要去偷点糖吃,我爷爷觉得这不是本质坏的问题。

    如果因为此事把大羊送去劳改队,那才是影响他一辈子的大事。

    可毕竟偷东西是错了,我爷爷和老马还是寻思着要跟这个孩子讲清楚、说明白,至于能帮到几分,以后他们的路又怎么走,这就看他们自己了。

    我爷爷说:“这样吧,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要是说得出来,我们就当没找着你。”

    大羊睁眼看着老马。

    老马问:“你为啥偷那些白糖?是不是嘴馋了?”

    “是俺馋了。”大羊说。

    “那为啥不拿糖果,反倒是拿了白糖?”我爷爷好奇,按理说小孩馋嘴应该最想吃糖果,可他却偏偏盗了白糖,这有点不合常理。

    “是俺娘想喝甜哩。”小羊哭哭啼啼地说:“俺娘病久了,就想喝口甜汤,那天说了,俺哥就记下来了,呜呜呜!俺没想到还得去劳改队……”

    “不许哭,憋回去!”大羊又怒斥了弟弟一句。

    小羊擦着眼泪,不说话了。

    “你是咋偷的?”我爷爷说完,又补充一句:“说实话,别编瞎话。”

    “就是那样偷哩。”大羊梗着脖子不说了。

    我爷爷转向看着小羊:“你说。”

    小羊说:“是俺从烟囱坠下去,到里面的偷的。”

    我爷爷点点头,这和他之前判断的类似。

    我爷爷又问大羊:“你爸呢?”

    “死了,死好多年了。”大羊说起这件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爷爷喝老马对视一眼,便说:“你妈知道吗?”

    大羊摇摇头。

    “那甜汤做了吗?”我爷爷又问。

    大羊嗯了一声。

    “你妈没问糖从哪来的吗?”

    “俺编了个瞎话骗了她。”

    我爷爷没说话,末了,他又问大羊:“你跟我们走吧。”

    小羊哇地一下哭了:“恁不是说不带他走吗?你们说话不算数!”

    大羊倒是异常镇定,他推开小羊说:“俺跟你们走。”

    等我爷爷和老马带着大羊来到庄外,三人在此站定,我爷爷就说:“我们不是来抓你的,你走吧。”

    大羊愣了,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我爷爷和老马低声嘀咕几句后,又凑了几张票子,有钱还有粮票啥的,一股脑地都塞到了大羊手里。

    大羊看着票呆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好好照顾你家里,生活上要是有啥困难可以找我俩,我马上给你留个地址,你可以寄信给我们。就是以后,再也不要偷东西了!啥东西都不能偷!”

    “俺知道了。”大羊眼泪在打转,声音哽咽。

    “好嘞,回去吧。”我爷爷摆了摆手。

    大羊踌躇片刻,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之后,他忽然转身,扑通一下要跪下。

    我爷爷和老马赶紧上前,一把拉住。

    “孩子,记住,什么时候都不要跪下,是个大老爷们又哭往肚子里咽,不能哭,不能跪!”老马斩钉截铁地说。

    大羊眼泪再也止不住了,像拧开的水龙头一样,哗啦啦地淌了下来。

    “好了,别哭了。回去吧,过段时间,要是有时间我们就来看你。”我爷爷说完,便和老马转身走了。

    我爷爷兑现了他们的承诺,在几年之后真来看望过他们,还给他们带了很多东西。

    那时候已经分产到户,大羊已经是一个黢黑皮肤的青年,他正在自己家的地里干活,见到我爷爷,不善言辞的他说了很多,说了小羊的情况,又说了妹妹的情况。

    当时他的母亲已经病逝了,但大羊还是用自己的臂膀撑起了他们的小家。

    我在想,如果当时我爷爷按照惯例把大羊小羊找到,大羊送到劳改队,小羊和妹妹在村里会过得怎么样?

    若干年后,当我自己面对类似执法问题的时候,我脑子里都会想起大羊小羊的故事。

    这个故事给我带来的启发,远远比教科书上的案例要生动详实。

    这或许就是真相的意义。
更多章節請下載APP
海鷗小說APP 海量小說 隨時隨地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