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爷爷他们找到陈飞虎的时候,他似乎早有预料。 这个穿着66式军装,歪戴着帽子十七岁青年扔掉了手里的烟蒂,他敞开衣襟,双手揣在裤兜里,歪着脑袋昂起下巴,脸上带着和他这个年龄极不相称的狂傲。 他拖着长音问:“走吧,我知道什么事儿!” 我爷爷和老马他们预想的那些讯问程序都没有进行,陈飞虎便一股脑都倒了出来。 他说:“你们说的是那个桥洞里女人的事儿吧?我全都告诉你们,不过在这之前,你们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老马问啥条件? 陈飞虎说:“给我买包烟。” 我爷爷看了一眼老马,示意可以。 老马把口袋里2毛3一包的大铁桥递给了他。 陈飞虎瞥了一眼,说:“抽不惯。” 老马说你小子还怪讲档次,外面七分一包的你都找不齐,老百姓都是抽旱烟袋。 陈飞虎依旧吊儿郎当,他说:“你给我搞包牡丹烟,我什么都告诉你们。” 老马想要抽他,被我爷爷拦住了。 “去买一包回来。”我爷爷说。 老马去公社供销社没买到牡丹烟,便拿了几包我们本省产的烟回来。 那时候的烟酒这一类产品都是统工统销,基本上都是省内自产香烟为主,在这么个地方想要买包上海产的牡丹烟,的确不容易。 不料,当老马把那几包本生产的烟递到陈飞虎跟前的时候,陈飞虎却正眼瞧都没有瞧一眼说:“没有牡丹烟,你们就是敲碎我的骨头我都不说。” 老马看他这样,着急了。伸手要去打他,却被我爷爷制止了。 “这个逼崽子是没事逗俺们玩呐。老展恁别管了,马上我给他使点手段,我就不信他不招!”老马气愤愤地说。 我爷爷却摇摇头:“我来想想办法。” 我爷爷联系了专区,专区的人开车挎斗摩托车,送来了一包牡丹烟。 当牡丹烟递给陈飞虎的时候,我爷爷说,陈飞虎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微笑。 那种微笑是带着欣慰和满足。我实在不能明白,为什么他会露出这样的微笑? 直到我听完了陈飞虎的所有故事。 陈飞虎供述了他杀害巧芝的全部经过。 陈飞虎和巧芝其实是认识的,陈飞虎插队去过巧芝他们所在的村子, 那天看到巧芝从集市上回来碰到了他,他便说要骑车带她一程。 巧芝觉得不妥,毕竟那个年代男女共骑一辆脚踏车,难免引起议论。 陈飞虎说:“我听我们那一起插队的知青说,你娘家有事找你。我带你过去一趟吧。” 巧芝没有多疑,便跟着他的脚踏车走了。 在路过孔桥的时候,见四下无人,陈飞虎便说脚踏车坏了,要下来修一下。 巧芝没有多疑,便下来了。 陈飞虎趁其不备,便拿出准备已久的麻绳,从背后勒死了巧芝。 勒死了巧芝后,陈飞虎本想把尸体扔进河里,不过他想到那样反而更容易被发现,索性就给塞进了桥洞里。 陈飞虎说,杀死巧芝之后,他异常恐惧和担心,同时也陷入一种深深的自责之中。 他知道巧芝还有一个尚在襁褓的婴儿,每每想到此处的时候,就更加自责。 这些天他没有睡过一个好觉,这次看到我爷爷他们找上门,索性就都倒了。 我爷爷问他:“你跟巧芝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去杀害她?” 陈飞虎伸个懒腰说:“我想吃零食了,巧芝那天正好买了糖果啥的,我问她要又不给我,索性就抢了。” 他虽然这样说,不过却逃不过我爷爷他们的眼睛,因为这话本身就有很多漏洞,我爷爷更是直接指出说:“你是大城市来的知青,什么好东西没吃过?你会为了乡下供销社的一袋糖果,去杀一个人?” 老马笑了笑说:“陈飞虎,你这话哄哄小孩还行,骗我们火候还是嫩了点。” 陈飞虎见自己的话被识破,索性什么也不说,衣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老马这时候站了起来,他说你小子别想着编瞎话诓我们,因为什么杀人,你最好老老实实全部交待。即使你不说,我们也能查出来。 不过这个陈飞虎就是死活不开口,坚持说那个就是他的杀人的理由。 我爷爷和老马暂停了讯问,几人出了门便开始商议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爷爷说:“他坦白的这么痛快,看来是已经想好了,动手段不会有啥作用。不过这里面有问题你也看出来了,我想他应该是为了袒护什么人。” 老马挠了挠脑门:“袒护什么人?” “他还没有结婚成家,不会袒护子女。亲人也都不在这里,这一条也就作废。所以呀,我估摸着他是想袒护什么女人。咱们去调查下,他跟哪个女孩有过关系,例如谈恋爱什么的?” 老马听后一拍脑门,说我爷爷推断的没错,肯定是这么个原因。 我爷爷又补充说:“这个女人还要跟巧芝扯上关系。” 经过我爷爷这么一提醒,老马立刻想到了一个,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富春的妹妹,巧芝孩子的小姑子——富梅。 我爷爷他们去了一趟富春家,见到富梅的时候,也几乎验证了自己的推测。 富梅虽然穿着朴素,但五官端正,皮肤白皙,一点也不像个农家姑娘。 见到我爷爷他们来找自己,富梅明显慌了。 我爷爷问:“你认识一个叫陈飞虎的吗?” 富梅连连摇头,不过眼神却出卖了她。 “他被我们抓了,他已经供述了,是他杀死的巧芝,也就是你嫂子。” 富梅愣了下,然后哇地一下哭了。 富梅到底只是个十四岁的孩子,见到我爷爷他们也没有过多的辩解,很快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明白。 我爷爷他们听后,不禁感慨唏嘘! 时隔多年,即使今天的我听过来,也对这件事感到唏嘘,这件事中我认为没有绝对的坏人,但似乎每个人都有错,也都有对的地方。 多年以后,当我重新审视这个案子的时候,我以为我的内心已经不再起波澜,但事实却是,我的心情依旧复杂。 下面,我将这个案子的前后经过讲述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