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食?”我爷爷几乎可以断定,这个人就是凶手。 为什么?因为在死者吴根母亲的口供中,他说儿子当天砍柴还去借了袋小麦。 吴根家里并不宽裕,几个姐姐都已经出嫁,只剩下他二十多岁一直没找着媳妇,跟着老母亲相依为命。 老母亲年纪大了,挣不了工分,生产队出于多种考虑,除了让吴根去出地里的工外,还经常会让他去砍柴,这样可以让他多挣点工分。 那天吴根出去要买点小麦,按说寻常不是逢年过节的,他是不会买这种细粮,可他老娘跟他说,要买点细粮和豆油,说是蒸锅好馍,炒点带油水的菜,招待招待说亲的媒人。 说亲的媒人虽然跟吴根是亲戚,可也要好生招待。 吴根为了娶个媳妇暖被窝,不敢怠慢,当天就带着钱和麻袋出去了。 吴根买了一袋几十斤细粮,又去老油坊打了豆油。 看着颗粒饱满的小麦和黄得发亮的豆油,吴根咽了咽口水。 回头他要去打面坊打面,多过几遍,尽量多掺和点麦麸,这样下来能多蒸几锅好面馍。 至于豆油,吴根想弄个高粱穗子蘸点,每次炒菜前涮涮锅底,这样下来也能用个一年半载。 粮食金贵,农民比谁体会的都深刻。 吴根扛着这一袋粮食去了,不曾想这一袋粮食却要了他的命。 我爷爷推断,那个搭船的人一定就是凶手。 这件事放在今天或许很多人觉得不可思议,但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一袋粮食重要性不言而喻。 我爷爷又看了吴根老娘的询问记录,他说吴根出门带了一百来块钱,去掉买粮食的钱,应该还剩几十块钱。 但尸体上并没有发现这剩余的几十块钱,很显然这些钱也被凶手抢走了。 我爷爷分析,凶手就是图财害命。 既然判断是外地人的话,接下来的排查重点便是近期在荭草湖附近的外来人口了。 我爷爷和老马等人赶紧去了荭草湖周围的几个生产大队走访。 因为当时农村各个大队有查验路条的职责,再加上人口流动性不如今天,一年到头一个生产大队查不了几个外来人的路条,所以尽管没有登记,大队的人还是有深刻的印象。 查验了一遍后,我爷爷他们在距离荭草湖七八华里外的一个叫马庄的生产队,找到了他们所需要的目标。 马庄生产队的人回忆说,上上周的时候,庄上老黄家来了一个亲戚,那人叫刘石头,是从临县来的。 巧合的是,刘石头的脚上也正穿着一双解放鞋。 我爷爷等人又赶紧去了老黄家里,询问老黄家那户亲戚的情况。 老黄见这么多公安去了他家,吓得不得了。 我爷爷说别怕,就是按照常理排查一下,不过要说实话,不能编瞎话。 老黄如实说了,说刘石头是他表侄子,来这里说是走亲戚。待上两天便走了。 我爷爷问这个刘石头老家是哪里的? 老黄说是临县某个公社某某生产大队。 我爷爷当天便准备启程。 但那时候交通自然不像今天这样便利,公安局的一辆212吉普车很少给办案的用,又没有通火车,来往之间只能是每天的班车。 我爷爷他们只能第二天上午坐班车过去。 几经周转,到了第二天中午才赶到了那个生产大队,一打听,才知道刘石头去外省走亲戚了。 当地的公安听说了这边的案情后,就说刘石头因为盗窃抢劫被“两劳”处理过。 这更加确定了我爷爷他们的判断,刘石头就是杀害吴根的凶手! 去邻省又担心刘石头别嗅到什么风吹草动又跑了,我爷爷他们就县给邻省拍去了电报,让先把人控制住。 邻省的兄弟单位派人过去,先把人控制住了。 我爷爷他们去了当天,就对刘石头进行了预审,刘石头承认自己到过荭草湖,也说去砍过柴,不过对于杀死吴根的事情却是矢口否认。 他说自己不认识吴根,也没有见过吴根,更不可能去杀死他。 刘石头被处理过很多次,有着很强的反侦察经验,对于审讯程序也很清楚,自然一直都是矢口否认。 我爷爷却笑道:“你屋里的那双解放鞋还没扔吧,你会编瞎话哄我们,可那双鞋不会。” 刘石头以为我爷爷炸他,便继续抵赖。 我爷爷拿出石膏脚模,刘石头的防线彻底崩溃,只能抱头痛哭。 据刘石头供述,当天他去砍柴的时候饥肠辘辘,看到了吴根正坐在那里吃红薯馍,便想要去上前借一个。 吴根带的不多,便打开麻袋,拿了一块红薯面饼给刘石头。 没想到,吴根这一好心的举动,却暴露了他携带了一袋粮食和半桶豆油的。 看到吴根麻袋里的油和粮食,刘石头动起了歪心思。 于是,刘石头先是假意同他接触,两人套近乎聊了起来。 一聊才知道,刘石头亲戚同吴根是一个生产队的,心思淳朴的吴根便彻底放下所有戒心。 他不曾想到,危险正朝着他一步步逼近。 刘石头在和吴根叙话的过程中,开始套取他的信息。 刘石头问:“你咋来的?是搭谁的船?” 吴根说我划船来的,船是生产队的。 刘石头又问:“你就一个人吗?一般过来砍柴的都是成群结队的。” 吴根就说自己是一个人来的,他又把他家的情况说了个大概。 刘石头此时已经起了杀心,不过他知道若想要让人不知道,还得做点其他手段。 因为刘石头自己是搭别人的船来的,那船已经回去了,说是过一个多小时后来接他,他算了下时间,自己还有最起码半个小时的时间。 刘石头假装说自己要去撒泡尿,吴根没多想,继续坐在那歇歇。 刘石头撒完尿,提着裤子,系着布条裤带,朝着吴根走去。 吴根背对着刘石头坐着,丝毫不知道,危险已经逼近! 刘石头趁着他不注意,用布条裤带一把勒住了吴根脖子。 吴根被勒得满脸通红,两腿乱蹬、两手抓着勒在脖子上的裤带。 不过他的挣扎没有持续很久,不一会儿的功夫,他便咽了气。 刘石头本想把吴根的尸体沉到荭草湖里,不过看到了撒鱼的几个人后,便只好扔到了干沟里,再用一些干柴盖上。 回去的途中,他本想划着吴根的船回去,不过想到这条船可能会被生产队的人认出来,便把船底部凿开,沉了下去。 而他自己则是搭着一艘撒鱼人的船回去了。 刘石头本以为自己做得毫无纰漏,但没想到却被我爷爷的火眼金睛给识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