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洛回头,就看到了她手中的那一粒珍珠。89kanshu.com 这是乔蓉曾经给她的,现在,要收回去了吗? 心口倏然地一痛,她顿在原地,没有力气再抬动自己的脚步。 身后,终于传来乔蓉的声音,“你们两个都出去。” 司徒娟和乔安然对望了一眼,谁也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出别墅大门。 身后的脚步声,平稳从容,却像是一根弦,一下一下地弹在黎洛的心壁上,她以为自己可以不回头,也可以不去听,不去看,可最后—— 在乔蓉站在自己身后的那一刹那,黎洛还是忍不住回头,红了眼圈,哽咽了声音,“奶奶。” 她下楼,和乔蓉平视,又唤了一声,“奶奶。” 三年,对这个老人的惦念从未停止,只是,她早已失去了资格。 乔蓉看着她,“好孩子。” 一声好孩子,让黎洛隐忍多时的泪,终于夺眶而出,刚才的伪装悉数被撕裂。 她想要上前,给老人家一个拥抱,可是,看着她身后的桂婆子,看着那颗珍珠,她知道......再无可能。 乔蓉捏紧手中的佛珠,一下一下地拨动着,动作轻缓。那双经历过岁月洗礼过的双眸里,是一片让人看不清透的晦暗。 “洛洛,三年前你离开,我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苍老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微的叹息。 黎洛猛地抬头,眼泪如泉涌,三年前,她最对不起的,就是乔蓉,如今被她这样质问,她还有什么脸面给自己开脱? 乔蓉眸色微微沉了沉,“乔家,已经不是以前的乔家。司南,也不再是以前的司南,既然你已经决定了要分开,回头,就是两败俱伤的结果!” 黎洛心口狠狠一震,“奶奶,您说......什么?” 她怎么听不懂? “黎洛,”乔蓉道,“乔家,真的适合你么?若是适合,你三年前,为什么又要走?!” 一字一字,将黎洛逼得逃无可逃! 如果说面对司徒娟和乔安然,她还能说出男不娶女不嫁的话来,那么在面对乔蓉的时候,她的的确确,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乔家,豪门,庭院深深。 到了现在,她依旧是不愿意回去的,可是,乔司南,他会放弃吗? 她一点把握都没有。 乔蓉见她不语,洞悉世事的眸子微微合了合,然后抬手,接过桂婆子手中的那颗珍珠。再也没有说话,转身朝大门口走去。 苍老的身影有些许的蹒跚,步履也有些不稳。 黎洛看着眼前的画面,眼泪簌簌而下,有些无力地靠在一旁的扶手上,心情复杂到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 别墅外。 司徒娟见乔蓉出来,立刻亲自打开车门,“妈。” “你坐这一辆,我和安然坐另外一辆。” 乔蓉目不斜视地走向乔安然的车,将一脸尴尬的司徒娟凉在了身后。 黑色的房车很快离开别墅门口。 乔蓉看着身后渐行渐远的风景,吩咐司机,“将隔板升起来。” 房车的隔板将司机和桂婆子隔绝在外,乔蓉在隔板封闭的那一刹那,狠狠抬手,一巴掌扇到一旁的乔安然脸上—— 啪地一声,用尽了老人全部的力气! 乔安然捂住自己的脸颊,猛地上前抱住乔蓉的手臂,“妈,是我错了,我错了......,您别再生气了好不好,您都气了二十多年了,妈.......” 乔蓉幽幽叹气,紧紧闭合着双目,咬牙开口,“那个孩子,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不太好......”,乔安然潸然泪下,“她不太好,妈,所以,你今天做的,都是对的......” 乔蓉没有说话,只是任凭乔安然将眼泪擦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过了许久,老人才缓缓吐出一句,“都是你作的孽。这是我帮你的最后一次。你要记住。” ....... 别墅三楼。 黎洛拖着步子回到主卧,见到顾小黎和年舒,连忙擦掉眼角的泪,“你们怎么都在偷懒?” “summer在睡觉,”年舒解释着,“你怎么了?哭得这么厉害?” “没事,”黎洛笑着耸了耸肩,“刚才在楼下看到奶奶,想她老人家,就哭了。” “你是说我外婆?你如果可以,随时可以回乔宅去看她啊,”顾小黎从阳台上旋身,“外婆很慈祥的。乔宅也很漂亮,对不对?” 乔宅......说回去就回去,说出来就出来的么? 随时两个字,哪有那么容易? 黎洛走到床边,看着床上的summer,“你们回去吧,我在这里看着他就好了。” “我陪着你,”年舒接口最快,然后不管顾小黎的反抗,直接将他推出了门外。 黎洛将summer抱在手里,声音低低地,“舒舒,你知道吗,我今天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 “有的事,不是我逃避就能逃避得了的,所以......我觉得我应该要勇敢面对。” 年舒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你能想通就好。” 刚才黎洛的红眼圈着实把她吓得不轻,此刻听到她这样说,无疑让人放心许多。 转身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张便笺递到黎洛面前,“上次你在日本联系的那个什么教授,昨天来工作室找你了,他说,要你尽快和他联系。” “童教授?他回来了?” ...... 翌日。 黎洛将summer留在家中让年舒照顾,自己则是准时准点地到了工作室。 可她准时,还有人比她更早—— “童教授,抱歉让您久等了,”黎洛放下手中的包,连忙迎了上去。 “可以叫我童博铭,”窗边的中年男人温润一笑,穿着黑色风衣的身躯长身玉立地回旋,柔和地看着她,“不必那么客气。” 两个人在日本的时候只交换了英文名,黎洛原本也没有太指望能够真的让樱花提前开株,可对方诚意可鉴,居然亲自送了过来。 她转身到了一杯茶,恭敬地递上去,“童教授,请用茶。” 待对方在沙发上坐好之后,她又转身拿过办公桌上自己的名片递了出去,“童教授,这是我的名片,请您过目。” 素净的名片上只印了两个字——黎洛。 童博铭握住茶杯的手一顿,“黎洛?” “嗯,”黎洛微微一笑,抚了抚自己的裙摆往下坐,“童教授应该是给我带来好消息的吧?” 童博铭看着她,眸光微微有些复杂。 黎洛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了看,今天自己穿着一套黑色的香奈儿套装,胸襟上别着山茶花的胸针,丝袜也是黑色的。 这样的打扮应该说来是大方得体不张扬的,为什么会引来他的注视? 童博铭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无礼,忙着收回视线,“是这样的,樱花从日本运过来不方便,所以我可以帮你做成干花,特殊技术处理,跟新鲜花瓣没有区别。” 黎洛点头,“那太好了,只是这种小事,也不值得您专门跑一趟,一会儿我们一起用餐,您看如何?” 童博铭目光中几乎带了一丝贪婪地看着眼前的黎洛,点头,“也好......” 答应之快,连他自己都始料未及。 黎洛笑着起身,“我让秘书去订餐。” 电话拨出去,却许久没有人接。 黎洛忍不住皱眉,拉开办公室的门喊了一声sunny,脚步声匆匆而来,sunny将一叠报纸递给黎洛,“黎小姐,安建国带着洛倾倾卷款逃走,您母亲昨天追他的时候被车撞了!现在正在医院抢救!还有......洛氏的股票跌停!” —————————————————————————— 黎洛忘了自己是怎么样走上医院的楼梯的,也忘了自己的高跟鞋是什么时候扔掉的,等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脚趾早已被踢破,血丝丝缕缕地往外冒着,可她却浑然不察,只是站在icu门口,看着那个头上包着厚厚纱布的人,眼泪不受控地往外冒。 说好了,这辈子的母女情分在三年前就断了的,说好了,再也不会为了她流眼泪的。 可是,还是控制不住...... 她双手撑在玻璃上,死死扣住,骨节泛白,就这么看着孤零零站在走廊上,任凭寒风卷过,的她骨骼发冷。 “黎小姐,”身后医生开口,唤得黎洛回神,“我们已经尽力了,令堂最好的结果,就是植物人。” 黎洛双膝一软,脊背就这么顺着玻璃往下软软滑了下去,医生眼疾手快地扶住她,“黎小姐,接下来会有长期的治疗,令堂的病情也许会有反复,我想你需要有人在你身边比较好。” 黎洛颤抖着唇应了一声,“需要多少钱,我都付.....,我有......求求你们......” 说到底,不过是不想失去母亲。 医生也动容,“这不光是钱的事,你现在需要有人支持,帮你。” 黎洛浑浑噩噩地应下来,掏出手机直接拨给乔司南—— 关机。 有时差,这个时候,他应该刚刚睡着。 可是,她又能找谁去?夏唯朵还在住院,年舒在照顾summer,还有......谁,可以依靠? “黎小姐,探视时间到了,你要不要先进去看看令堂?” “好好。” 六神无主地跟在医生身后,黎洛穿上无菌服,笨拙踉跄地走进病房。 洛凡诗静静躺在床上,面无生气,连头发看起来都是那么僵硬,黎洛凝出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颤抖着,在床边站定。 各种管子和仪器,代表着洛凡诗的最后呼吸。 最好的结果是植物人,医生的话在耳畔不断地重复,再重复...... 黎洛看着自己母亲没有一丝血色的苍白唇瓣,再也不用担心这张嘴会说出让她伤心的刻薄话语来...... < 可是为什么,她觉得心口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一样的痛? 又是为什么,她愿意洛凡诗此刻能醒来,哪怕说出再伤人的话,也没有关系....... 眼泪,滚滚地从眼眶中跌落了出来,一颗一颗,不断地砸在洛凡诗的手背上。 她为什么那么难过......,好想有一个肩膀可以靠一靠...... 身后的玻璃被人敲了一下,黎洛转身,便看到了童博铭的脸。 她擦掉眼泪走了出来,声音沙哑,“童教授,您怎么来了?” “见到你匆匆忙忙跑出来,有点不放心,你母亲.....,她还好吧?”,童博铭声音低沉,“有需要我帮助的地方,尽管开口。” 黎洛鼻头一酸,这句话,此刻无论是谁说出来,都会让她感动到流泪。 更何况是作为长辈,却又尚算陌生人的童博铭。 她轻轻点头,“谢谢您,不过.....,我想我可以自己扛过去。” 童博铭脸上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我可以,进去看看你母亲吗?” 黎洛讶然抬眸,“您......” 她想说您是不是关心得有点过头了? 童博铭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对不起,我有些着急了。” “没关系,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想下去交费,您能帮我在这里看一会儿吗?” 童博铭点头,“没关系,你慢慢来,我在这里等你。” 黎洛又到了一句谢谢,才抓起自己的包包匆匆往楼下赶。 在电梯里她又拿出手机给乔司南打了一个电话,依旧是关机,不得已只能改为发语音短信—— “司南,我妈她.....出了事,你要是能回来,就快点回来。” 说到最后,已经带了极力压制住的哭腔。 或许刚才她可以忍住不哭出声来,可是现在......在面对他的时候,她总是会脆弱一些。 已经有人开始往她手机里打电话—— 年舒,夏唯朵,还有洛锦书,以及......南铮。 可是她统统都不想接。 此时此刻,唯有那一把声音,才能够给她安全感,才能安定住她如浮萍一样的心。 大厅里已经守候了不少记者,黎洛迫不得已将墨镜架起,幸而没有人认出她来。 人潮拥挤,她交完费上楼,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的事情。 心里惦记着洛凡诗,她不由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可刚刚走到走廊拐角处,就听到两个熟悉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博铭,是我们对不起她们母女,你不应该反对我的提议。” 乔安然! 黎洛心口一凉,借着眼角的余光看清了走廊尽头的两个人—— 乔安然和童博铭相对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