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兀自涌上心头,蓝傲想起年少的时候,他们也是经常这样比武,遂笑道:“好,改日和你切磋一下,看你的轻功与剑法有无精进。” 可人蹙眉看着两人,“曾几何时,你们的谈话竟然变得如此客气?以前你们一个非君不嫁,一个非卿不娶,如今像是不认识的两个陌生人,客客气气,听着就让人难受。” 蓝傲和希乐顿时一愣,四目交投,昔日的种种都涌了出来。 那年,他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他唯一的障碍就是自己的身份。他爱希乐,也愿意用一辈子去保护她。在希乐十四岁那年,十七岁的他入宫面圣,求皇上让希乐下嫁给他。皇上一口回绝,只说了一句:“朕的女儿不嫁无名之辈。” 这一件事,希乐也是知道的。但是她不怕,因为她觉得只要他们互相相爱,总能冲破这些所谓世俗的枷锁。但是最后不知道什么原因,他慢慢地疏远她,甚至最后她向他表白,他也只是狼狈地说他心中其实一直当她是公主。而对于入宫提亲一事,他只说一时昏头。爱情原本就是一时昏头的事情,但是他显然不再昏头了,她却以为她因为身份地位,所以当他提出要离开京城闯一番事业的时候,她还天真的以为他是去为他们的未来奋斗。 没错,他是为她的未来奋斗,但是他从来不把自己预算在她的未来里。 可人又道:“那年,你为了公主被你爹责罚,几乎把你打死了,你还记得不记得?你被打得口吐鲜血,还坚持一定要娶公主。但是那次之后没多久,你的态度就全变了,整个人疏远了公主,连公主对你表白,你也只是冷然地说了一句“只当她是公主”傲少,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你可以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啊!” 气氛顿时僵了起来。空气中只听到大家的呼吸声,希乐看着他,他看着外头的日光,日光刺目,让他有重回往日的错觉。 她到底是最善解人意的公主,只见她微微一笑,“可人,这都是昔日的事情了,现在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蓝侍卫,你与本宫到底一同长大,这份情谊非比寻常,你得空的时候,多些回来陪陪本宫。” “嗯!”他淡淡地应了一句。他如今是尊贵的门主,是齐龙堡的主人,但是依旧回来做她的侍卫,她只好安慰自己,他心里其实是有她的。 “留在这里吃饭,好吗?”希乐提议道。 蓝傲看着她殷切的眼神,竟不忍拒绝,便道:“好,反正我也许久没有尝过咱们府里厨子的手艺。” 可人微笑道:“你要是早点回来,还能尝到公主亲手做的腊鸭。” “真的?你竟然会做腊鸭?好吃吗?”蓝傲似乎有些不相信。 希乐恬不知耻地说:“好吃得不得了。” 蓝傲有些不信,“现在腊鸭,会不会有些太早了?起码也要深秋秋风劲的时候再腊会好吃些。” 可人道:“不会,现在也不错,带着一点介乎发霉和没有发霉之间的不知道是臭还是香的味道,不错。” 蓝傲失笑,“公主的手艺,大概就是这个水平。” “谁都没有第一次就成功的。”希乐不甘心地道。 可人却笑着说:“可我警告过你,这个天时不适合,你偏要逆天而行。” 惜春与香旋也进来相见,又蓝与秋月则出门买东西了。 蓝傲问希乐:“她们几人如何?” 希乐柔声道:“推心置腹。” 蓝傲心中微微酸楚,推心置腹,曾几何时,他们也十分推心置腹。 厨子今日做的菜很简单,都是些家常小菜,青花取来一瓶陈年女儿红,让两人痛饮一杯。 她吃得很少,一直看着他吃,为他夹菜,为他倒酒,她依旧用崇拜的目光看着他。 “你怎么不吃?”蓝傲轻责,为她夹了一些菜,“你已经很瘦了。” “好,我吃。”希乐端起酒杯看着他,“还记得我第一次偷酒喝吗?” “记得,那时候你偷了土地公公的酒,一口气就饮了三杯,结果饮完之后你一句话都没说,就已经躺下了。”蓝傲眼里满满的笑意,希乐以前确实很贪玩,她说土地公公的酒是神仙酒,喝了就能心想事成。那天,是他背着她回去的,一路回去,她沉醉得像是一只温顺的猫。 可人在一旁接口道,“还有一次,你们两人竟然去看死人。多恐怖,我死活不敢去。” 希乐脑海中想起那一幕,顿时心中又酸又甜又涩,说不出什么滋味。 那年,他带着她一起偷走出府,那时候母妃刚死去没多久,她很伤心,因为母妃对她宠爱有加,她也视她若亲母。然后,她开始对死人产生了兴趣,想看看死人古代丧礼的种种,因为她母妃死的时候,她只是磕几个头便被带走,根本没有参与整个过程。所以她听府里的丫头说什么府上的父亲刚刚过世,现在正准备丧礼,然后她便哀求蓝傲带她去看。蓝傲一直都宠爱着她,对于她的任何合理不合理的要求都一一照办,只要她高兴。于是,便有了如下的事情。 “傲哥哥,举高点!”一个稚气着急的声音在墙头上响起,她扭头看看被她踩在底下的男孩,他正粗着脖子涨红着脸顶起她的双脚,喘着气问道:“看到没有?” “看到了!”趴在墙头上的女孩兴奋地道。 院子里,哀声处处。透过枝叶,里面的灯火照影着一副红得刺目的棺材,棺材还没上封,棺材里躺着一个身穿黑色寿衣的老者,他双眼闭上,嘴巴却张开着,有一个看似是道士的人把一张纸钱折叠成一个金元宝的模样塞进死者的嘴里,然后死者的嘴便合拢了起来。 死者的嘴合拢了之后,便听到那道士大喊一声:“属猪属羊属龙的转过身去,先人要封棺了。” 便见那原本跪在地上痛哭的亲人有几个转了身过去,哭声越发大了起来,那墙头上看热闹的小女孩也禁不住抹了一把眼泪,“不知道我死的时候,家里的人是不是也哭得这么伤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