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王掌柜面如死灰,嚎啕道:“全砸了个稀巴烂。” “派人报官没有?” 王掌柜摇头道:“二少奶奶,这贾大善人早就骑在县太爷脖子上拉屎屙尿了。” 伙计提心吊胆地续道:“要是报了官,搞不好被随便扣个罪名打板子,打的还是我们的屁股。” 阮思无奈,出门抬头看了一圈,见周围店铺鳞次栉比,热闹非常。 眼见天色已晚,阮思说:“你先将要紧的钱银账簿转走,我打发几个晏家的人过来帮你收拾。” 店里到处都洒了酒,要是不心走水,整条街的铺面都要遭殃。 王掌柜追上她,哭诉道:“二少奶娘也见了我家惨状,这个月的租金怕是jiāo不上来了。” “我自会去跟老夫人说,待这边收拾完毕,改日你再来晏家一趟。” 阮思离开时,王掌柜仍在抱头痛哭。 她心里想着铺子的事,第二日陪晏瀛洲赴宴前,仍然心不在焉的。 银瓶儿为她梳了个飞天髻,点缀了些许翠玉,笑道:“姐觉得如何?” 金铃儿在旁边收拾首饰,嘀咕道:“太素了些,那么多漂亮首饰,可惜姐都不喜欢戴。” 阮思回过神来,望着铜镜,“金铃儿,取那支金步摇来。” 金铃儿一喜,忙取来步摇为她簪上。 赤金凤嘴衔着拇指大的粉珠,下面的流苏缀着血滴似的珊瑚珠子,明晃晃的雍容非常。 银瓶儿讶异道:“姐如今转了性,竟喜欢奢侈物什了?” “倒也不是。”阮思笑道,“但我要见的人,多半是只敬衣衫不敬人的。” 晚上,烛光一照,荀夫人果然被那支金步摇晃花了眼。 她对阮思也客套了不少,一口一个好妹妹,一扫刚进门时的轻慢态度。 荀县令叹道:“晏啊,我这县官哪儿拧得过现管?你莫要怨我,休沐几日,好生陪陪你新婚夫人。” “就是,”荀夫人笑道,“我听说你连dòng房都没进就去缉贼了,当真是委屈了我这妹妹。” 说着,荀夫人执起阮思的手,就着烛光仔细打量她。 “啧,晏好福气,整个清河县都找不出第二个姑娘,能有你媳妇一半貌美的。” 荀县令举杯道:“来来来,咱们喝一杯先。” 随侍一旁的丫鬟上前斟酒,但捧起壶往下一倒,壶嘴半天才滴下几滴酒来。 “混账,我早就说了今晚要请客吃饭,你们也不知道买酒来添上。” 那丫鬟吓得赶紧跪下,解释道:“老爷,今日王记酒坊关门,婢子们出去没买到酒。” 荀夫人劝道:“好了,你和下人置气做什么?晏他们又不是外人。” 荀县令这才笑道:“幸好晏知道我的为人,换了旁人还不得戳脊梁骨说我气。” 桌上多是素菜,只有一锅炖jī。荀县令疼惜老婆,一来就将jī腿扯给夫人。 荀夫人亦贤惠体贴,早已将另一只jī腿挟到丈夫碗里。 阮思和晏瀛洲对视一眼,各自默默吃了半晌。 饭后,荀夫人命人撤下饭菜,端来一碟瓜子,抓了一把给阮思说:“我有事想跟妹妹说。” “城西那户姓胡的人家,家里做买卖的,他家闺女下个月要嫁到隔壁赤流县去。” 她一边吐着瓜子皮,一边说道:“那日在东市,胡姐见了你的花轿样式时新,回去吵着想坐。” 阮思笑道:“刚巧我那轿子是爹爹买下的,扔在库房也没人用。” “哎,”荀夫人摇头道,“岂能白给她坐?好赖总要讨几文钱当个彩头,跟着沾沾喜气。” 阮思无奈一笑。 荀夫人双眼发光,追问道:“妹妹你看,这事可要应了?” 第9章 此人多半有病 “依我看,奶奶是想将此事全权jiāo给你来处置,你无论作何打算,奶奶都不会反对的。” 阮思声道:“我觉得这事就是冲着晏家来的。” 晏瀛洲的凤眸微眯,“哦?” “你想啊,要真是酒有问题,他贾善为何不找王掌柜退换,或者直接报官查抄呢?” “兴许是他霸道惯了。” 阮思不服气地说:“原本我也这般想过,但你一停职失了俸禄,他便去砸晏家的铺子。” 这不是成心想断人财路,把晏家往绝路上bī么? 晏瀛洲却没有顺着她的话夸她机敏。 “我停职的事,不要告诉奶奶,免得她老人家担心。” 阮思闷闷地答道:“我晓得。” “夫人放心,我说过让你尽管多吃。”晏瀛洲盯着她气鼓鼓的脸,“我说话一向算数。” “你还说你脸上有痦子,”阮思不依不饶地说,“痦子又在哪呢?” 说着,她踮起脚尖要去扳过他的脸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