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为人生下过定义。 人生就像坐过山车,有高峰有低谷,起起落落;人生仿佛一场戏,人人都是演员,粉墨登场,又黯然离去;人生如同一场旅行,每个人都是对方生命里的过客,终将背道而驰…… 惟希手捧唐心塞给她的心灵鸡汤文集,坐在飘窗上,一边吃卫傥亲手炖的红豆双皮奶,一边微笑着翻看心灵鸡汤。此文作者谓之人生似旋转木马,兜兜转转,沿途总有熟悉的风景,却又物是人非,以为回到原地,实则再也不复从前。 惟希读到这里,实在忍不住笑,只好把书往旁边一放,靠进软垫里肩膀耸动。 卫傥自书房里结束工作出来,一眼看见女朋友笑成一团,走过去坐在惟希身边,将她蜷曲在胸前的双腿拉过来搁在自己大腿上:“有什么趣事,说来听听。” 惟希将文集递给他:“唐心大抵担心我决定去总公司任职,想通过心灵鸡汤使我‘幡然醒悟’薪高位重固然是成功的表现,但和家人与朋友共享的时光比前途似锦更重要。” 卫傥接过文集,翻看片刻,轻拍惟希腿侧;“你还没告诉唐心你的决定?” “二老板没问,”惟希喂他一口双皮奶,“我也没主动提起。” 卫傥失笑:“不要欺负她。” 惟希睁大眼睛:“我男朋友竟然替别的女生打抱不平?!” 卫傥笑出声来,捏一捏惟希小腿:“老方拜托我,请你给他女朋友一个痛快!” 惟希眼睛一亮:“唐心真和老方在一起?” “老方说女朋友每天担心你会抛下她去总公司,以至于他觉得他和唐心之间横亘着一个叫‘徐惟希’的强大情敌。”卫傥钩钩双手手指,模仿方可翰语气。 惟希强忍笑意:“麻烦你转告老方,我知道了。” 没等惟希找唐心,她先一步来寻惟希。 唐心将一头亚麻色头发扎在脑后,露出饱满额头,穿一件重工绣花粉色真丝衬衫,罩雪花呢外套,黑色吸烟裤,俏丽五官将略显老成的打扮衬得青春气息逼人。 “希姐……如果你想去总公司……”她半垂着头,露出一截晒成蜜色的纤细脖颈,盯住脚上黑色高跟鞋鞋尖,背书似的,“我尊重你的决定。我不能因为自己的好恶,干涉左右你的选择。” 惟希望着像犯了错心里死犟嘴上却又不得不服软的女孩子头顶的发旋儿,所有调侃化成一声叹息:“我哪里舍得家人朋友同事,还有——你……” 唐心猛地抬起头,发出一串欢快的尖叫,扑向惟希,紧紧抱住不放:“希姐!希姐!我就说你怎么可能会答应去总公司嘛!老方说了一大堆什么‘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不能干涉别人的决定’、‘即使分隔两地但友情永在’的大道理,他哪知道我们之间的革命感情呢?” 惟希任唐心树袋熊般挂在她身上,伸手轻摸唐心头顶:“老方说得没错,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同家人朋友们在一座城市。” 唐心将脸埋在惟希肩头嘿嘿笑,只有惟希能感觉到自薄薄毛衣慢慢洇进来的湿意。 惟希拍拍她背心:“可以下来了,当心被三老板看见。” 空降来的三老板风格奇突,见办公室有人便觉得是无所事事,最好整层楼除开几个主管同扫地阿姨便空无一人,大家统统都在外面满世界跑业务做调查,搞得人心惶惶。 唐心已经私下扒过关于他的内幕消息,据说是哪个老总的女婿,在总公司便爱搞这一套,弄到天怒人怨。老总虽然爱女心切,但也不想见手下几员得力干将被这个女婿折腾得跳槽,遂使出一招祸水东引,将女婿空降到浦江分公司来,名义上谓之曰:锻炼。实则分公司大老板姚军再过几年也将退休,如果不再出现“空降”意外,则三老板提拔为大老板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他新官上任,第一件事是拿惟希开刀,在公司例行晨会上,隐晦地批评某些员工不务正业,不将精力放在本职工作上,去拍什么广告。广告就应该交由专业人士拍摄,某些员工跑去凑什么热闹。 “请某些人吸取教训,专注自身工作,不要哗众取宠。”他说完刻意看了惟希一眼。 当时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大老板二老板面色之诡异,让人不忍直视。 唐心龇牙,到底还是从惟希身上跳下来:“谁怕他!” 惟希扶额:“大老板三老板斗法,殃及我这条池鱼。” 唐心坏笑:“我有办法弄走他。” 惟希看她眼底闪烁的狡黠光芒,有点可怜被她盯上的三老板,默默为他掬一把同情泪。 “再观察他一段时间。”惟希对唐心眨眼睛。他如果仅仅是新上任拿她祭刀立威,那算她倒霉,撞在枪口上,倘使他要踩着她打压大老板令自己上位,她也不是天使。 唐心笑呵呵,两个女孩子交换一个彼此心知肚明的眼神。 吃过晚饭惟希与卫傥照例进行每日特训。 今天惟希攻势凌厉,一套大擒拿手大开大合,每一招每一式都沉稳迅捷,带着一股杀气。两人缠斗足足二十分钟,卫傥才凭借体力上的优势,卷臂托肘,将惟希控制在身前,三秒后放开她。 “不开心?”卫傥取一罐饮料,拉开拉环,递给惟希。 惟希接过饮料罐,仰头喝一口,轻叹,将新到任副总拿她开刀的事大致讲述一遍:“我自觉并未影响本职工作,却又无 法辩驳,毕竟参拍广告确有其事。” 卫傥即刻明白她是新旧权力之争下双方角力的焦点。大老板想借新闻热点树立惟希认真专业的形象,将她打造成公司形象大使,三老板则攻诘惟希不务正业,意图以此来削弱做出此项决定的大老板姚军的权威性。 “他想打压嫡系,为自己立威?”卫傥问女朋友,“你可想换个工作环境?” 惟希抬眼看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忽然趁其不备扑上去将他压在身下,制住他左右手腕,垂头亲吻他嘴角:“你会把我惯坏。” 卫傥轻笑,胸膛震动:“再坏都爱。” 惟希趴在他胸口:“我已经退缩过一次,当了逃兵,不会再当第二次。知难而退不是我的风格,迎难而上才是我。” 卫傥巧妙转动手腕,摆脱女朋友钳制,以双手捧住惟希后脑勺,凝视她运动后晶光灿亮的双眼:“说,你为什么这么可爱?” 惟希假意想一想:“因为你爱我之故。” 卫傥叹息,深深亲吻眼前红润双唇。 惟希正面迎击三老板后招的计划,被大老板姚军打乱。 姚军是军人出身,参加过中越边境最后一战,荣获过集体二等功,是真正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过来的人物,新任副总经理包鑫跃的手段他看在眼里,其实并不放在心上,但他也绝不会任由自己手下得力干将受包生的闲气。 党同伐异这种事姚军不屑做,他最爱正面交锋。 包副总嫌弃我手下员工不务正业跑去拍广告?不好意思,不但跑去拍,还要拍一个系列。该系列广告第一部拍摄完毕,年假既然已经结束,那可以开拍第二部了,公司全力配合。 惟希在自己办公室看见与唐心聊得热火朝天的公关部经理,才知道大老板正面迎战的决定。 唐心笑得如同偷吃了蜜糖,朝惟希连连招手:“希姐快来看我们为你设计的形象!” 公关经理为惟希搭配真丝白衬衫、黑色一步及膝窄裙、高跟鞋的职业装:“头发稍微留长一些,营造一种温婉坚定值得信任的形象。” “长发?” “时间仓促可以接发,”公关经理上下打量惟希,“锁骨发正适合你的脸型。” 惟希完全不知道锁骨发是什么发型,她只管回家打包行李,与唐心一道搭乘飞机,前往南太平洋小小岛国,与广告摄制组汇合。 卫傥送惟希去机场的路上,半开玩笑似的抱怨:“别人要同情敌竞争,我却要与女朋友的工作竞争,还明显处于劣势。” 惟希轻叹:“工作性质使然,出差于我是家常便饭。” “你还未出发,我已开始想你。”卫傥趁红灯工夫伸手摸一摸惟希头顶。 “我尽快回来。”惟希保证。 “好,我等你。”卫傥微笑。 飞机引擎轰鸣,在跑道上滑行加速,机头抬升,一跃飞上蓝天。 惟希透过舷窗望向地面,那里有她的家人和爱人,才刚起飞,她心里便开始计算归期,满是想念。 唐心坐在她身旁,轻声嘀咕:“不知道老方会不会来接我?他答应我从图卜卡勒峰回来就来看我……” 惟希转过头,注视唐心漂亮的脸上那淡淡的患得患失表情,不由得握住她的手:“卫傥也好,老方也好,都是言出必行的性格。老方既然答应来看你,就一定会来。” “我觉得自己变得一点都不自信,讨厌!”唐心将头靠在惟希肩膀上。 惟希摸一摸唐心脸颊:“这不是不自信,而是希望自己在对方眼里变得更好,这是爱啊,唐心。” “这就是爱?”唐心喃喃自语。 惟希微笑,由得唐心在剩下的航程里慢慢咀嚼细细回味关于“爱”的课题。 广告摄制组在墨尔本转机,飞向南太平洋上的小小岛国。飞机降落后一行人马不停蹄乘船前往摄制组申请租用的小小岛屿。 惟希与唐心并肩站在船舷上,靠着栏杆,齐齐眺望前方。碧海蓝天之间白云片片,海水清澈得能一眼望到海底的细腻海沙与游鱼,远处岛屿仿佛悬浮在海天之间。 船临近码头慢慢减速,缓缓靠岸,皮肤黝黑牙齿洁白的船工将缆绳套在码头缆桩上,随后跳上码头,伸手帮助乘客们踏上以木板连成的小码头。木板受力后微微下沉,在脚下“咯吱”作响。 当地向导用口音浓重的英语介绍说因为摄制组携带的设备较多较重,所以乘船上岛,不然坐小型飞机,从空中俯瞰,别有一番不同景致。 走下码头,一行人转瞬投入树影婆娑的怀抱,不知名的树枝头开满火红色花朵,一阵海风拂过,便扑簌簌繁花纷落,如同下了一场热烈缠绵的花雨。 唐心冲进如雨的落花之中,伸展手臂,笑着旋转,柔软的裙摆仿佛绽放的花朵,同行的摄影师忙不迭举起相机捕捉这美好的画面。 惟希微笑,这一刻真是让人忘却一切尘世烦恼,只有眼前美丽的风景。 摄制组加惟希唐心一行十人,入住岛上面海而建的高脚屋。每间高脚屋都有一部分悬空在海面上,茅草铺就的屋顶阴凉透气,椰子叶编织而成的围墙古朴通风,赤足踩在光滑的原木地板上,好像置身原始丛林。 惟希与唐心同住一间,她拆行李的工夫,唐心已经倚在高脚屋窗前用身后的碧海白沙做背景,自拍无数。 惟希仰面躺在铺着草席的木床上,耳听得唐心嘴里嘀咕着“怎么不租一座有无 线网络的小岛?跑来没有WiFi的地方与世隔绝”,旅途的疲惫渐渐潮水般涌来,将她淹没。 惟希醒来时夕阳似火,天空被落日染成瑰丽的玫红色,落日余晖透过高脚屋的敞窗照进屋内,落在惟希脸上,将她唤醒。 惟希起身,与唐心一道坐在屋前台阶上,两人静静沉浸在眼前令人屏息的美丽景色中,直到统筹在海滩上挥手招呼她们吃晚饭。 晚餐设在小岛一处临海大屋的门廊上,夜幕刚至的海滩椰林树影,门廊上摆着长桌,当地居民凿开椰子作为饮料,用芭蕉叶包裹蔬菜水果和猪肉鱼肉,放在滚烫的石头上烤熟,硕大的椰子蟹蒸熟后淋上一大勺美味酱汁以招待他们。 椰子蟹肉质鲜美,带有一丝椰子的甜香,整个摄制组都被这淳朴的美味倾倒,笑言如果每次拍摄都选在这样风景怡人的地方,他们不远千里也愿意进组啊! 统筹举起手中椰子:“这要感谢徐小姐公司的鼎力支持和赞助!” 众人纷纷举起椰子向惟希致意,热闹不已。 休整一夜之后,摄制组出海拍摄广告。 因与穆阳岚解除代言合同,盛世索性不再邀请明星参演系列广告中余下的两部,与广告公司商讨后紧急修改广告内容,第二部干脆全由盛世员工出演广告角色。 唐心是第二部广告中独自旅行的旅人,捧着相机立在船头拍摄海天一色的美景,忽然一头调皮的海豚跃出水面,旅人惊喜之余,一时没抓稳,手中相机掉落大海。船只渐行渐远,码头近在眼前,旅人面带惆怅。恰在此时,一名潜水员自海底浮上海面,将手中相机递还给满怀遗憾的旅人。镜头转换,潜水员摘去潜水面罩,露出惟希的脸,用朗朗的声音说:人生旅途,有我相伴。 情节并不复杂,镜头也不算太多,拍摄总体还算顺利。最重要的是白衣白裙的唐心实在太受镜头钟爱,通身散发出一种摄人心魄的美来。 导演和摄影师忍不住询问唐心可有往演艺圈发展的打算,唐心笑着往惟希肩上一扑:“我只打算和希姐合开一间姐妹侦探社。” 惟希闻言失笑,唐心竟然还没忘记这个信口一提的设想。 当晚惟希唐心洗漱过后,一同坐在高脚屋门口台阶上,仰望繁星点点的夜空。 “希姐,我会舍不得你。”唐心半靠在惟希身上,声音细细。 惟希回头看她。 “人一旦拥有自己的家庭,重心就会慢慢转移,朋友之间虽然还联系,但渐渐疏于见面……”唐心褪去白日活泼开朗的保护色,露出脆弱内心。 惟希明白唐心感受,正如同她看着唐心为方可翰而患得患失,内心深处会有种些微的失落。 惟希摸一摸唐心的长发,微微轻叹。 蓦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搅散宁静的夜晚和淡淡感伤气氛。 惟希走回屋内,取过手机,看见上头一组国内的陌生电话号码。 电话铃声坚持不懈地响着,唐心好奇地探头凑过来:“希姐,是卫大哥?” 惟希摇摇头,接听电话,王女士深具穿透力的大嗓门传了出来。 “徐惟希,我不打电话给你,你就永远也不会打个电话给我,是吧?!我打你电话一直是暂时无法接通状态,你就这么忙?!”王超英女士气势汹汹地诘问。 唐心朝惟希吐吐舌头,躲到一旁玩手机去了。 惟希实在佩服王女士,难为她不分场合,不看时间,不问是非,每一次都能开口就是对她一顿指责。 “我把你拉黑了。”惟希没力气同王女士周旋,索性据实以告。 对面王女士一噎,刚想说什么,惟希提醒她:“您要是想说什么我不爱听的话,我立刻把你现在这个号码也拉黑。” 王女士沉默两秒,心知女儿说得出、做得到,深吸一口气,将满腔抱怨忍回去,只粗声粗气问:“珮珮交男朋友了你知道吗?” 惟希哭笑不得。王女士大晚上打越洋电话来就是想问她这件事? “我知道。”过年时珮珮也没有出席一年一度的家宴,而是同新交的男朋友带着女儿出国旅行去了。和她一样,珮珮也在朋友圈上传与男友和女儿的合影,算是昭告亲友她的新恋情。 惟希默默点赞,表示对珮珮的支持。 “珮珮都快四十岁了,还带着嘉嘉,有后爸就有后妈,以后嘉嘉的日子可怎么过哦!”王超英女士在电话那头感叹。 惟希大为讶异,王女士对自己的女儿都未曾如此关心过,怎会忽然对珮珮和嘉嘉投以如此大的关注? “珮珮才三十岁。”惟希纠正王女士的夸张之词,“再说以珮珮的性格,如果对方不喜欢嘉嘉,她也不会接受对方追求。” “你懂什么?!孩子终归还是在自己父母身边长大最好!”王女士振振有词,“继父继母有几个对继子继女好的?” 亲爹亲妈还有对亲生儿女歹毒的呢。惟希腹诽,她已听出王女士话外音。 “沈正树托你向珮珮传话?” “正树怎么会来找我?”王女士打哈哈。 惟希懒得拆穿王女士谎言。 珮珮前夫沈正树想让珮珮生二胎拼个儿子,珮珮为工作为前途,表示不愿意生二胎,两夫妻为此冷战。沈正树在两人冷战期间,与公司里新来的小姑娘勾搭在一处,那女孩子很快怀孕。 沈正树在妻子女儿和第三者及肚皮里的胎儿之间并未犹豫多久,便火速净身出 户与珮珮离婚,转头娶大着肚皮的小三进门。小三转正至今,应该已经生了。 “未知新沈太生的是男是女?您要是遇见沈正树替我祝他一句‘满肚皮都是女儿’!” 唐心在旁听得“扑哧”笑出声来。 惟希瞪唐心一眼,唐心缩头。 “……”彼端王超英女士有几秒钟无语,随后出乎意料地叹气,“我看正树是后悔了。新讨的老婆也生了个女儿,生完孩子以后就再也不愿意出去上班,每天待在家里,不做家务也不带孩子,全都扔给婆婆做。正树妈妈找我哭哦,说珮珮多好,家里家外一把抓,将嘉嘉教育得多出色,带出去谁不夸嘉嘉大方懂礼貌?” “所以?”惟希再也忍不住嘲讽,“当初觉得珮珮不肯为他们老沈家生二胎是不识大体,现在又觉得新媳妇不做家务不带孩子没有珮珮能干,他们沈家怎么讲得出口?!” 唐心在一边连连点头,用口型说:无耻! 王女士在电话那头放软口气:“正树不是后悔了嘛!你们警察还给犯人悔过自新重新做人的机会呢。正树想和现在的老婆离婚,同珮珮重归于好……” “沈正树是什么东西?!珮珮要被他招之即来挥之即去?”惟希气到笑,“所以他想通过我向珮珮传达他的‘旨意’?” 王超英女士大抵也觉得这件事成功的可能性不高,只是大概收受了沈家什么好处,不得不硬着头皮,强调:“夫妻么总是原配的好,对孩子的成长有利。” 惟希忍无可忍结束通话,想一想,将这个号码也一道拉黑。 “原配夫妻勉强在一起生活,对孩子的成长也不见得多有利。”唐心声音浅淡,她已能面对心魔,“与其各自忍着满腹怨气维持婚姻,还不如及早分开。” 卫傥看到南太平洋岛国地震的消息时正在刷牙,嵌在墙壁内的屏幕如同往常,在播放早间新闻,画面中忽然出现中国地震台网速报,证实在当地时间凌晨两点,发生里氏七级地震,震源深度十公里,震中距离首都五公里。 卫傥慢慢放下手中牙刷。他素来不是遇事慌张失措的性格,当屏幕中没有关于地震的进一步报道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打电话给惟希。 卫傥连拨三次,惟希的电话都处于无人接听状态。卫傥的心微沉,接着拨打唐心电话,也始终无人应答。他转而去看惟希与唐心社交媒体的最新状态,惟希还是老样子,最近一次上传照片停留在春节里,此后再无新动态。唐心的朋友圈则精彩纷呈,碧海白沙,椰林树影,美景美食,统统被她用照片记录下来。最新上传时间为午夜十二点,当地应该是晚上九点,照片中墨蓝天幕上点点繁星如同钻石般闪烁璀璨,配文只有“晚安”两字,再无多余信息。 卫傥抑住内心焦虑,致电秘书:“我有事需要处理,请帮我取消今日所有行程。” 秘书跟在卫傥身边七年之久,哪里会听不出老板语气中的细微变化,当即应是。 “在我回来之前,一切事宜交由老万暂理。”卫傥结束与秘书的通话,又接通打算来浦江会友的方可翰,“你在哪里?” 听筒中传来方可翰浑厚低沉的声音,背景十分嘈杂:“机场,正打算登机,怎么,等不及要见我了?” “我们见面再说。”卫傥挂断电话,开始在脑海中搜索过滤他的关系网,从中寻找有私人飞机能向托管方申请航线并获得批准的朋友,逐个电话联系。 当他遭到第三次客气的婉言拒绝后,一通陌生来电给他带来一线希望。 “卫大哥,我是罗斯辰,听说你想借飞机申请一趟私人飞行航线?” 罗斯辰?卫傥即刻想起秘书说过几次打电话给他想要赔罪的罗大少爷。“是,罗先生有门路?” 那头总算同卫傥搭上话的罗大少爷连连称是:“卫大哥想去哪里?” “我希望能尽快直飞——”卫傥报上南太平洋岛国首都名字。 不打不相识,早就被家长训斥过一顿说他有眼不识金镶玉,竟然得罪蒲良森发小的罗大少爷叠声说:“包在我身上!” 又额外交代一句:“卫大哥签证可办出来了?” “这就去办,谢谢提醒。”卫傥结束与罗斯辰通话。 驱车前往领事馆路上,蒲良森的电话追至:“发生什么事?令你满城借飞机!” “惟希去拍广告的地方发生地震,我无法与她取得联系。”卫傥言简意赅。 “你等我,我立刻过来。”蒲生二话不说。 “我在前往领事馆路上。” “领事馆见。” 卫傥与蒲良森在小小岛国驻浦江领事馆碰头。 该国首都与浦江为友好城市,双方在经济贸易、医疗教育等多方面有密切的务实合作,当地极其欢迎浦江游客。当领事馆官员听到卫傥来意,得知他与在当地拍摄广告的女友失去联系,担心其安危,想紧急前往找寻女友下落时,非但即刻为他办理紧急签证,还进一步提供信息。 “我国收到太平洋海啸预警中心发布的信息,此次地震或将在我国部分海岸引**高一到三米的海啸,震中附近岛屿的居民很可能在收到海啸预警后撤离到安全地带,暂时失去联系。请不要担心,我国民众应对地震同海啸极有经验,不会令游客们失散或受到伤害。” “感谢您的帮助。” 卫傥与蒲良森从领事馆告辞出来 ,蒲生按一按他肩膀:“徐小姐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 卫傥苦笑:“让我什么都不做,在原地苦等,我实在办不到。” 蒲良森叹息:“去吧,此间有我,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谢谢!”卫傥与他握手。 蒲良森注视卫傥转身大步离去的背影,心想,卫他是否知道,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卫傥捏一捏自己发颤的双手,让自己务必冷静。 他在机场到达厅接到老友方可翰,老方风尘仆仆,看见他上来便是一个熊抱。 卫傥重重拍两下方可翰后背:“先不忙叙旧,我有事和你说。” 方可翰略略拉开同他的距离,笑问:“什么事这么严肃?” 卫傥将南太平洋发生地震,他与惟希唐心无法取得联系一事告诉老方:“我必须亲自去一趟。” “我也去。”方可翰毫不犹豫。 两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对视一眼,看见彼此眼底无法承受失去的脆弱。 没过多久,罗斯辰再度来电,与卫傥确认:“已通过航空公司紧急申请航线,飞机在停机坪加油准备,一小时后起飞。” 卫傥深知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背后,罗大少爷疏通了多少关节,郑重向他道谢:“回来以后,再当面致谢。” 罗少爷嘿嘿笑两声:“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当时有眼无珠就好。” 湾流喷气式飞机经过将近十小时飞行降落在南太平洋岛国首都的机场,卫傥一降落,便与浦江领事馆工作人员提供的当地华人社团领导取得联系。 社团领导亲自驱车来接卫傥与方可翰,听说他们有朋友正在此地工作,遭遇地震,同国内失去联系,皮肤晒成金棕色的客家男子操着口音浓重的普通话安慰两人:“这里还有不少游客,广播里确实提到有可能发生海啸,所以导游都会提醒游客,在此期间尽量不要单独外出,要跟紧当地居民,疏散撤离到离震中比较远、地势比较高的地方去。他们有可能是半夜匆忙撤离,来不及随身携带装备和物品,所以暂时无法取得联系。” 卫傥与方可翰表情凝肃,距离地震发生已然过去二十个小时,仍然毫无摄制组的消息,很难让他们放下心来。 华人社团领导也知道两人有能力搭乘私人飞机在第一时间赶来,想必是非常重视失去联系的朋友。“可方便告知两位的朋友大概在哪个地方工作?我可以试试同当地取得通话。” 只是全国共有四个大岛与八十座小岛,其中六十几座岛屿有人居住,还有十几个小岛罕无人烟。倘使他们去往无人岛,想找起来就非常困难了。 卫傥向客家男子出示手机中唐心拍摄的几组图片,对方点点头:“我知道这是哪里,两位稍等。” 他从车中取出对讲机,调至一个相应频率,用当地语言和对方通话。 当他结束通话,回头发现卫傥与方可翰齐齐以凝重眼神注视他,不由得微笑:“我和负责该岛治安的警察联系过,他说该岛距离震中比较近,震感十分明显,余震不断。所以地震一发生,当地居民就组织游客立刻撤离,步行穿过小岛,自岛屿另一端的水上机场疏散到附近地势比较高的大岛去了。他会帮忙问一问,来拍摄广告的摄制组疏散去哪里了。” 十数分钟后对讲机内传来声音,客家男人听后脸上笑纹加深,转而对两人笑道:“找到啦,摄制组统一撤离疏散到离震中稍远的大岛上去了,两位想去的话,我这就安排飞机送你们过去。” “实在太感谢您了,金先生!”卫傥发现这一刻他词穷到除了谢谢,再说不出别的来。 华人社团领导摆摆手:“出门在外,国人互相帮助,应该的嘛。” 震中附近岛屿居民连同游客从岛上疏散撤离,被安置在地势颇高的彭迪科斯特岛一处节日时供观看表演的场馆里。因事发突然,撤离得十分匆忙,所有人听从指挥,都未携带随身物品,有几个男性游客甚至只穿着短裤背心,便跟随岛上居民乘坐水上飞机离开,这会儿坐在场馆内,只好暂时披着场馆内提供的毛巾。 卫傥在满场馆席地而坐的人群中,一眼看见惟希。 她仿佛是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吸引他全副的注意力。 她坐在那里,怀里抱着一个睡熟了的幼儿,身边围坐着几个肤色不一的孩子,她微微垂头,黑发散落在耳边,仿佛在讲故事,孩子们脸上是全神贯注的表情。 当历经一万多公里路程飞越太平洋、十五个小时的煎熬等待,卫傥第一眼看见惟希的时候,他的世界里便再也容不下其他任何人事物,只有三个字——徐惟希! 卫傥忘却与他同来的方可翰,一步步走向坐在场馆角落里的惟希。 人群在他感官中消失,他走过荒无人烟的孤岛,来到她的跟前。 惟希坐在垫子上,倏忽觉得一片身影遮挡住她周围的光,不由得抬头望去,只见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背光而立,她看不清他的脸,却听见魂牵梦绕的熟悉声音。 “惟希……” 她手中还未分发完的天使之吻巧克力滑落在地垫上,孩子们笑嘻嘻地伸手去捡。 “卫傥?” 他一把拉起她,连同她怀里的幼儿,紧紧地拥在身前,不肯放手。 惟希一面小心地避免压到小童,一面将脸颊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耳边传来唐心的开心的叫声:“方可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