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啪、啪、啪……” 古色古香的木地板走廊上,响起了一阵异常整齐的脚步声,如同有一支小型军队在推进似的。 这是一支有着七人规模的日本军官团体,打头的,是二名手按佩刀的佐级军官,这二位表情凝重,当先大步行走着。 走在中段的,赫然是……王成。 此刻的他,身前是两个是日本军官,身后更有四个日本军官,防备着他,警戒着他,看向他的眼神都肃穆冷冽,带着一股残忍的嗜血意味。 这种防备意味非常明显,王成不用回头,也能清楚地感觉到就在他身后,正有四条人形凶兽死死的盯在他脊背上,若自己稍有异动,下一刹那,绝对能听到四把军刀的出鞘声。 对此,王成丝毫不觉得意外,更没有丝毫紧张,他表现出的反应只有一种——那就是挺直脊背,神气活现地昂首走在中间,仿佛一个大将军似的,前面有两个军官开道,后面四个军官簇拥,得胜还朝了一般。 他这种小人得志表现,让紧跟在他身后的四个日本军官,更加沉默,却越发的咬牙切齿。 在他们眼中的王成,小小基层军官一个,若是没有小池秋丽的身影存在,他们早就上前一顿巴掌了,管你是不是受伤军人。可如今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患有重度臆想症,和严重沟通障碍症的基层军官,在他们面前耀武扬威。 再没有比这更令人生气的了。 “忍!再忍忍,是真是假,马上就能知道……” 几个日本军官内心喃喃时,冰冷的看着王成后背,脚步起落间,整齐划一,押送着王成,穿过了走廊,来到了一扇大门前。 到了这里时,那两个带头的军官停下,其中一个军官做出伸手敲门的姿势,可就在将敲未敲时,却猛地扭头,狰狩着脸,发出咆哮:“你的,中国人?” 随着吼声的回荡,另五个军官也如早就商量好了,一起大吼:“你的,中国人!” 语气肯定,带着不容置疑,吼声滔天时,更有数把雪亮的军刀,刹那挥舞而下,凝固在了王成的皮肤上。 然后他们看到了,刀下之人身体猛的颤抖,好似惊恐到了极致,张大嘴时,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嘶吼。 “ゅんん!”池子。 吼出的同时,刀下之人似乎在大刺激下,快要瘫软在地了,一双眼睛,更是失去了理智,只剩下了疯狂。 好吧,前一刻还神气活现不得了的样子,转眼间,就浑身哆嗦着惨不忍睹了。这不是神经症患者,还能是什么? 标准的人格分裂症患者啊。 更关键的是,在毫无征兆的试探下,这小子脱口而出的,是呼唤池子。小池秋丽的小名,池子。 众军官无语,彼此对视时,都发现了对方的眉头大皱。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响动的声音,挑动了所有人的敏感神经,都看了过去。 王成也在这个时候,畏畏缩缩地抬眼看了过去。看到的,是一个拉开了半边木门,打着哈欠的女人。 这个女人穿着一身松松垮垮的睡衣,腰间用一根同色的睡带随便绑扎着,脚上是一双只有两根带子的凉鞋,此刻正目光温和而好奇的,看着众人。 这个似曾相识的女人,就是小池秋丽吗? 看来她就是! 从外表看起来,这个看起来起来二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打扮一塌糊涂,咧开嘴巴傻笑时,友好而无害,整个人一看就是个没文化的傻大姐。可偏偏这样一个女人,却是在场所有人里,最有文化的一位。 而且还是差距巨大。 王成顺便观察到,这个女人的左手里擎着一副眼镜,她的左胳膊肘搁在右胳膊上,而右胳膊则横抱她的腹部——这是最懒惰的姿势。她用她那毫无心机的眼睛,很随意地扫了一眼房门外的七个男人,就收回了眼光。 似乎,她对王成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一种迷惑表情悬挂在她睑上,这使得她的表情与弱智儿童十分相似。 此情此景,顿时让王成眼皮一翻,立刻一丝犹豫都没有,马上就给这个目标作出了判定:此是傻大姐,不足为虑。 他相信自己的眼光,他看人一向很准。 他觉得,今后需要重点防范的,依然是日本人。那六个军官刚刚的一唬一炸,手段还真是不错,自己差点就露出了马脚。 此刻,那六个日本军官在看到小池秋丽出现后,都冷哼一声,收回了军刀。然后全部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小池秋丽,等待着她认不认弟弟。 在六个军官的目光灼灼下,小池秋丽显得很是茫然。她先是下意识的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抬头时,耸了耸双肩,便难为情的看着大家,似乎是在询问:怎么了? 那六个没有说话,只是脸上挂起了浓郁的杀机,双目开阖间,冰冷地凝视向王成。 于是小池秋丽也把目光看向了王成,她对王成忽闪着眼睛,似乎觉得面熟,立即认真地把手上的眼镜展开,戴上,然后微微仰着头,重新把视线看向王成。小池秋丽的动作每增加一点,王成的心跳就随之加快一点。终于,二人的眼睛。撞击在了一起。 这个时刻太关键了,此次行动成败与否,都在这一秒。 这一瞬,时间,似乎凝固了。 而紧张的王成在这一刹那,也看见了一幕直到他老死,都绝不会遗忘的画面…… 那是小池秋丽用她那平坦的,温和的眼睛,直直的,惋惜的看了过来,然后,她的身体摇晃了起来,问出了一句日语。 王成的回答,是一句熟悉无比的日语:“わたし、けが!耳聞こえないです!もう話できない”我受伤了,耳朵聋了,聋了! 小池秋丽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浑身哆嗦着,颤声道:“耳聞こ!”你聋了! 王成眼睛发直,一副野兽受到伤害的表情,放声大叫。 “わたし、けが!耳聞こえないです!もう話できない” 叫了一遍又一遍,似乎生怕小池秋丽听不到一样。且满脸绝望到了极点的表情,大喊大叫,浑身颤抖,眼睛发红,仿佛下一秒就会变成一头野兽一样。正表演到动情处时,小池秋丽突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风驰电掣,一下子就向着王成冲去。 她的手臂大大的张开,死死的把王成拥在了怀里。她的声音,充满了抚慰之情。她的眼睛里,充满了痛惜与专注,但她没有眼露凶光什么的,只是,缓缓地把手抬了走来,抚上了王成脑袋上的绷带,眼泪开始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被这么一哭一抱,即便是以王成的定力,也刹那间不大敢相信这一幕,他没有想到,自己伪装成安滕一右,居然……就这么通过了小池秋丽的辨认。 而有了小池秋丽的认可,实际上他在这维修厂里,已基本上立于不败之地了。 很好,前期的努力都没有白费,一切,水到渠成了。 他成功了。这个开局,无疑是最好的一种。 成功的打入了日军内部。 现在,最最艰难的一关已经渡过了! 那么,也该是他王成,展开拳脚的时候了。 他从来没有忘记,如此费尽心机冒充安滕一右,本意是什么? 带回小池秋丽,只是根本任务,这是必须的。而趁势破坏此厂,并将能开的战车统统开回部队去,才是这趟任务的重头戏。 “时间紧迫,眼看就是大战役要发动了……”王成深吸口气,目中露出果断。 “但若是光冒充安滕一右,不够!还不足以完成任务,我需要……更多的有利条件!” 念头到此,王成瞪时目露奇光,决定了,就是如此。 成功……从来都是险中求! 王成是一个富于激情的人。一旦决定了的事立即就准备行动。下一秒,他连酝酿的时间都不需要,立即把嘴一张,毫无预兆的嚎啕大哭了起来。 哭了个稀里哗啦,一边嚎一边大叫:“耳聞こえ!耳聞こえ……”耳聋了,耳聋了,伤心欲绝。 他叫得是眼泪鼻涕一起流,丑态百出,肆无忌惮,难过的神态却是不容质疑。 小池秋丽是个单纯的女人,明显对人心的险恶毫无防备。被王成一嚎,立即手足无措了,没安慰两句,也放声大哭起来。 姐弟二人,心无旁鸢地抱头痛哭在了一起。 这一幕,立即让那六个日本军官,倍感无聊了起来。 他们押送王成来到这里,只是为了查实安滕一右是不是真货而来,对于姐弟俩的伤痛情怀,那是毫无兴趣。 眼下既然验证过了,确定是真品,那么,也该是离开的时候了。于是这六个军官互视一眼,带着骄傲,带着矜持,漠然地看了看大哭的姐弟,互相说笑着,转身准备离开。 他们根本就没有给小池秋丽到一声别的意思。因为在他们看来,小池秋丽仅仅是一个会机修的女人而已,并不是男人。 所以,他们根本就没有真正重视过小池秋丽。 而这一切,也正好落在了王成的算中,王成在到来之前,已经从安滕一右那里,了解了小池秋的处境状况。 而如今,他之所以要这么大哭一场,需要的,也正是这六个日本军官的不耐烦离开。 而只要他们不耐烦地离开了,王成也就有了借口,有了理由,发飙! 借着维护小池秋丽权威,借着自己眼下是个重号伤员,受不得刺激的情况,他要尽他所能的……发动一次精神病患者的疯狂!让这些日本人产生错判。 他安滕一右,是个绝对的严重沟通障碍症兼爆燥症患者,并且病情严重。 只要能做到这一步,那么此项错判,以为就能成为他王成的杀手锏。 我是神经病,我控制不住自己。 再借助小池秋丽的厂长身份,对他王成而言,将会是一次战力的飞跃! 所谓的行事百无忌惮,所谓的带去一场震撼,就着落在这里。 微微沉吟间,王成的目中,露出精芒。 迎天一吼,王成蓦然把小池秋丽推开,眼睛血红,面目扭曲,化作狂人,嗓子发出嘶哑的咆哮,猛地起立,直追那六个日本军官,几大步后,刹那临近! “八嘎!” 他一声大叫,刹那间与一个惊回头的日本军官视线对了个正着,然后那个惊骇的日本军官就发现,王成正瞪大了眼睛,张开了血红的大嘴死死的咬在了其的脸上。这个军官连惊带吓,忙一边惨叫,一边奋力推搡王成。 可是,发了狂的王成,分明是个神精病的样子,不仅力大无穷,更是一边啃咬时,一边发出鸣鸣鸣的狼叫声,任那日本军官再怎么推,再怎么嚎叫也没用,咬定了,抱定了,死也不放手。 此事……让那另五个军官又惊又怒,大声叫骂起来。 可王成才不理会他们,一边乱咬着,一边瞪着一双野兽似的凶眼,恶狠狠地看着所有人。 “妈的,这家伙疯了!”一个日本军官大叫着,咬牙切齿的掏出了手枪。 “住手!”小池秋丽立即尖叫,冲了过去,抱着那军官的手臂,目中都要急出火来。 得!厂长家弟弟,此事……难办啊…… 另几个军官也不好再掏枪了,于是对着王成又打又踢的,勉强把王成给拉开了。 可怜那个倒霉的日本军官,一张脸原本也算不赖,还有些英俊。但被王成这么一咬,差点没被直接咬死。 此刻血肉满脸的,昏倒了过去。 而这,只是这场闹剧的开始。 “八格牙鹿!”满嘴是血的王成,使劲挣脱了两军官的扭臂后,上串下跳,努力投入扮演神经病角色中。 我是神经病,我有权利咬你们!这是王成当下奉行的真理。 “呼哧呼哧……”他喘着粗重鼻息,猛的抬头,看向了另一个日本军官。 该军官大惊失色。 立即闪人。 王成眼中闪出野兽之光,又看向了另一人。该人同样大惊失色,立即毛骨悚然。 这一刻,不单单是那几个日本军官懵了神,就连小池秋丽也觉得事情闹大了,她惊讶的张着小嘴,目中却露出了解气的笑意。 “荷荷……”王成嘴中,发出河马似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