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的天气,到了夜晚七点钟时,光线依然还很明亮。 一条弯弯曲曲的土路上,何向带领着他手下的十多个便衣,心神不宁的,强作镇定地行走着。 没办法心安啊! 擦!身后是一队荷枪实弹的日本兵,在监视着他,逼迫着他,必须把那些敌人给找出来呢。 这一刻,何向无比悲愤,他很想去告诉那些日本人,“你瞧瞧你们,整整一队50人的战斗队伍,又是机枪又是掷弹筒的跟着开进。这,这岂不是存心让我找不到敌人吗?你们动动脑子啊,敌人又不是瞎子,见到了你们这样子,脚长在他们身上,能呆在原地等死吗?” 可惜,这样的道理,他并不敢去对日本人说。 不是这道理不对,而是……丢他妈的小日本,压根就是一群不讲道理的货! 没办法之下,何向也只好就这么硬着头皮,朝着白天时的那块战场,有气无力的走去了。 现在他只希望,王成够义气,能丢出一两个受重伤的伤员什么的,让他多少也能够蒙混过关。 虽然这样的想法太过不切实际,王成肯定不会如此干。但人被逼急了时,若是连奢望都没有了,那还怎么有勇气活下去? 愁肠百结中,那片战场,也终于是走到了。 何向抬目扫了一眼已经有些模糊了的各个山头,心中,再度发出了一声长叹。 他压根就不认为,王成的人,这个时候还会呆在这片区域里。 毕竟,这里荒凉八凉的,谁会没事呆在这里啊?喝西北风么? 只是,该怎么应付身后的日本人呢?何向继续发着愁,双眼直勾勾的向前行走着。 他这个新任队长的愁苦模样,落在那帮子便衣队员眼里,一个个的,都暗中偷着乐了。得,新队长啊新队长,你屁股都还没坐热和呢,马上就要倒霉了喽……嘿,这一回,你不死也要被扒一层皮啊,啧啧…… 这些便衣们,也同样是,压根就不信那支歼灭了小春队伍的敌军,还会窝在这山里面。只以为是何向被日本人逼急了,随便编的借口。 所以他们的搜索前进,与其说是搜索前进,还不如说是,郊游。 态度很是散漫,行动很是随意。根本就没有仔细观察沿途山头。毕竟他们的背后是一整队日军压阵,如此,还有什么好怕的? 这个时候,随着何向等便衣的向深处开进,纵队行进的日本兵们,也跟了直来,跟进了这条如同布袋似的山间土道。 如此环境……率队前来的日军指挥官相迟秋野,不由大皱眉头。挥手时,命令队伍停下。 这一停下,立即是让王成着急了,好嘛,这些该死的小鬼子,竟然不踩进老子的预设攻击位置,太气人了! 他立即义愤填膺了起来,放声高呼:“打!” 喝声中,狠狠的把一枚手雷,敲在了身前的石头上。 “砰!” 火星迸溅! 在那火星中,在那暴吼里,二十六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二十六根食指,同时狠狠压下,让二十六粒子弹,逞霸道之势,直奔日军纵队。 这一刻,山河呼啸,声音滚滚如雷霆,惊了这天,动了这地,更是让那五十来个日本儿,全都趴着了。 虽然说,这是日本兵常规的战术规避动作,但看着日本兵一下子就全趴下了的景儿,王成还是觉得,很解气! 在这痛快中,王成的双眼猛地开阖。狠狠拧腰挥手,一雷,砸向了趴了一个挤的鬼子群。 然后他连看一眼结果的时间都没有,立即缩头,再抓起一雷,咬牙敲去。 “砰!”火星四溅! 此溅,不是手雷敲在石块上的火花,而是先前的那一雷,火山岩浆一样的爆发了。 这一刻,弹片纷飞,弹雨横扫,交织相印的火力,凶猛地切着日本兵的肉,钻着他们的骨,其突然而起狂风暴雨似的攻击,将鬼子们打了一个鬼哭狼嚎。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何向和他手下们,这才失魂落魄地反应了过来,刷刷刷的趴了一个满。一个二个的,脸色苍白神情惊恐,都只会发抖了。 何向也处于这种打摆子的状态中,只不过,这小子的感慨要复杂多了,王成想要利用他给鬼子们传递信息,他和他爹商量过后,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了。可却怎么也没有想到,这王成,居然会胆子大到了这种程度。 甚至可以说,这已经不是胆大不胆大的问题了。而是把他何向的反应,以及他老爹以及……日本人的反应,都算计了个死!然后演化成了眼前的这一幕。 “王成,你这一回,可又把我害惨了啊!” 何向趴在地上,狠狠的咬着牙,为之气极,他没想到这王成,居然会利用他何向弄出了这么惊心动魄的一幕。 好嘛,带队找人,竟然把这么多日本人带入了沟里,被伏击了一个惨,这,这让何向五内如焚脑海突突跳,觉得再也没有活路了,尤其是他一想到先前还记挂着王成的好,觉得这是个可交的仗义朋友时,他就更加纠结了。 “王成,你狼心狗肺!”何向赤红着眼大吼。狠狠抬头时,看向了日军所在,然后他看到了,又一颗凌空炸开的手雷,把鬼子们炸得狼奔鼠蹿! 这一幕,让何向内心更为纠结,他发现,自己在看到日本兵们的倒霉时刻时,居然还蛮开心的,这真的是很……没心没肺啊。 再联想到制造出这么一幕的,居然有自己的功劳,而且还是很关键的一环……何向除了复杂的感慨外,也不知是该荣幸,还是该叹息了? 此刻在他眼中,看到了遇袭的日本人正在迅速反弹,用凶猛的火力回击,将不利的处境快速地板回。 看样子,这些日本兵要不了多久,就可以脱离被伏击的困境了。 与此同时,王成也在咬牙切齿了,他发现坡下的这一队日军,战斗力竟强得要命,不是这帮游队伍科可以啃动的。不过,再难啃,还是要啃!咬牙之下,王成将两枚手雷在半空狠狠对碰,默数三声,用力丢出。 这会儿,王成是真发狠了,短短时间内,他在挥手间,两两一组的手雷不要钱似的砸出,镇压日军的反击。 日本人也没有闲着,尽管是被伏击,尽管被手雷轰炸了一个懵,其指挥官相迟秋野等人也相继被冷枪打死,可这些兽兵们似乎也被激发了凶残之意,竟是气势崛起,来了个死战不退,咻咻咻的把子弹打出,更是轰轰轰的把掷弹筒打了一个猛,决战之意,非常明显。 这一刻,巨响传遍四周。王成跳起,猛地一下跃下了土坡,才刚刚翻了一个滚,坡顶上就喷出了一道明黄火光。那是日军的掷弹筒手,发出的定点轰击。 王成抬眼看了看那消散的火光,立即再度冲锋,冲上坡顶,直接就抓起一枚手雷敲响,然后猛地丢出。 丢出后,这小子赶紧把剩下的六枚手雷往怀里一兜,返身就跳下土坡。 他的声音传出:“辙退,都赶紧辙退!” 保存有生力量! 在这之前,王成从来没有表现出要临阵辙兵的征兆,一直都是准备把敌人赶尽杀绝的样子,此刻猛然间这么一吼,倒是让别的人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快退,都还愣着干什么?”王成大吼。吼声中,又将一枚手雷往腰间的手枪上狠狠一敲,然后一字步用力挥臂,将这枚手雷砸过了坡顶,砸向鬼子们那一边。 至于能不能炸到小鬼子,那就不知道了。 轰! 坡那边传来轰鸣,王成在这声音中,转身向后就退,一边小跑时,一边摸出一块牌子来,往地上狠狠一杵。 牌子上赫然刻着一排大字——小日本儿,我马明山与你等,不共戴天这十五个字,每一个字都金勾银划,透着一股浓郁的杀机。 现在的王成,其实对于马明山那里,已经没有多大的恨意了。可这并不代表着,他就会放过利用马明山的名头了。 此牌……不仅是为了移祸江东,更有着让日本人产生误判,以为是日本军队糸统里的内部叛乱。从而不至于加祸当地百姓。 与此同时,当战场上的枪声突然小了一半时,那些才开始打出了些声势的鬼子儿,顿时仰天嚎叫了起来,双眼杀机更强,身体站起,就准备进行追击。 而眼下里,他们的带队指挥官相迟秋野等人已经被李娟冷枪干掉了,依照日军军规,自然就是剩余的人里军衔最高的人继任。 这一刻,那个军衔最高的被众人一看,立即就想率部追击,可想了想,又看了眼已经昏黑了下来的天色,觉得追上去危险反而会更大,要是追上去全歼了敌人还好,可是,若是又被敌军打上一伏击呢? 这,就不是他能够承担的后果了。于是神色古怪中,没有追击。 随后,这些日本兵就很自然的,进入了打扫战场的模式。神色阴沉中,将一个个战死的的尸体负起,将遗失的枪支弹药收拢,然后扛着尸体,扶着伤兵,意态消沉地返身回头,走向孟津城。 这个时候,幸存下来的三十多个日本兵,以及匆匆从地上爬起,没有受到战火照顾的何向一行,都认为,那支敌军逃跑了,今天的这场战事,到了这种地步,也算是完结了。 明天的事儿,明天再说。 甚至于,这样的想法,也存在于一帮子游击队员们的脑海中。都渴望着,回去倒头大睡一场了。 毕竟今天的来回奔波,战斗,每一个人,都已经很疲惫,很疲惫了。 但和一般人想法不一样的人,总是会存在的。这个人,是王成。 此刻,王成站在一处拐角边,判定了日军确实是没有进行追击后,立即气沉丹田,一嗓子喝出:“听着,都停下了,原地休整,检查一下各自的弹药状态。” 这个话题,像是又要打仗的样子啊。一帮队员们互相看了看,然后用眼神,公推了大丫头李娟寻问。 李娟立即点头,瞪大了眼睛看着王成:“哎,咋了?难道你还想打仗?你还没打够啊?” “对。”王成用力点头,目中战意炽热,沉声道:“大家伙儿,知不知道一句话?” “什么话?” “一句,教我们如何打鬼子的话!”王成望着一帮队员们,捏紧了拳头,用力一挥,大声道:“敌进我退,敌退我追,敌驻我扰,敌疲我打!” 山风,呼呼地括过了众人的脸孔。带着花的清香,带着草木的芬芳。众人沉静在了这大自然中,更是沉浸在了那十六字真言的震撼里,一个个默默地咀嚼着这句话的含义,再与眼前的战事一对比,一双双眼,都亮了起来。 那是一道道,战意沸腾的眼神。 战! 战下去! 我们疲惫时,敌人会更疲惫! 那么,绕过去,绕到敌人前方去,再给他们一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