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成,你给我闭嘴!” 贴在王成耳边,爆发出这句吼声的,是纵队政委,张元和。 这也是个老红军了,为人耿直,当兵打仗的杀气在他身上很明显,有话直说,客观公正,对事不对人,但凡看见有什么不满的,他都会挺身而出。从来不怕得罪人。 这种人,俗称炮筒子。标准的一点就炸直筒子脾气。此人,也正是老首长根据王成的秉性,特地安排给他的搭档。 一个是思绪活跃跳脱奔放,一个是铁面无私老而弥坚,把这样的两个人放在一起……想来,组织上也是费了一番心思的。 此刻,张元和就在行使他的政委权利了,黑着一张包公脸,死死的盯着王成,咬牙切齿。 在其的凶威下,王成还没怎么着呢,那些投入唱歌中的原伪军们,顿时表情一滞,不由自主的收了歌声。 “停什么停,继续唱!”王成一瞪眼。 这眼一瞪,众原伪军们立即颤抖,连忙嘶吼了起来:“曾经年少不懂事,我曾是一只皇协军,啊~曾是一只皇协军~” 在他们对面,张元和横眉怒目,先是恶狠狠的瞪了原伪军们几眼,然后猛地一拉王成,扯着王成就大步走向了还没有来得及掩埋的战友尸体旁边。 到了这里时,张元和停步,返身一拳就打在王成的肚子上,怒吼:“你闹够了没有?” “我闹够了没有吗……”王成面色立即苍白,抱紧了肚子时,看到的,是躺在地上的一具具战友尸体,这些尸体皮肤青紫,此刻一具接一具的平躺着。 放眼望去,挖土的战士们,也都停下了挖土的动作,全部看了过来,神色中带着不满,带着指责。 王成苦笑。只不过,目中却是无悔。 因为在他眼中看到的,别人,还暂时没有看到,在十几公里外,在几十,上百公里外,此刻,正有着无数敌人。从军营中,从驻扎地,从各个方向,各个地段,不断地冲出,四面八方地合围了过来。 那当中,有伪军,有日军,甚至于日军的一线主力部队,都有可能在调动。 鲜血,即将染红此地的黄土,这个判断,应该……不会是错判! 所以,不论任何是怎么看待他王成,他都必须将祸水东引这个手段,贯彻到底。 想到这里,王成双眼一凝,郑重地看向了张元和。 “老张,日军即将大至,这个想必你也在考虑吧?” “对。” “怎么应对?” “不打。我们辙,掩埋了战友们后。我们立即就辙往深山里。”张元和张口就来,看来也是有过一番深思熟虑的。 这个方案非常符合游击战要领,敌进我退,避敌锋芒。但也仅仅只是,中规中矩的战术安排罢了,并不能化解即将陷入泥潭的困境。 对此,王成是不大认可的,道:“老张,我这里另有一个安排,你听听?” “说。” 王成点了点头,沉吟道:“按周边路况,我认为,最多一天,日军即可调集不下于三千数量的队伍,对我部展开扫荡式搜索报复。而面对敌军势大,我的打算是,利用这短短的几个小时时间差,我们还可以再给日本人一个……强力的刺激!” “你还想再打一仗?”张元和目光收缩,不过,却不是震怒,而是来了兴趣。 “对。围点打援的同时,我们还可以塑造一个战争英雄,让日本人的目光,牢牢盯在这个战争英雄的身上。”王成目露奇芒,话落时,伸手一指,指向了在大合唱中奋力嘶吼的马明山。 “胡闹!凭那帮家伙,有个屌用!” 张元和眼皮一翻,直接拒绝后,抬手一挥,声音斩钉截铁:“行了,叫那帮家伙别瞎唱了,叽叽歪歪的,闹得我心烦。” 王成见张元和直接否定,也不生气,笑道:“那个马明山,原本是伪军头目,属于日军糸统的一员。” “这我知道。”张元和头也没回,大步向合唱队走去,准备喊停了。 王成立即快速开口:“老张啊,再没有什么刺激,比起来自内部的叛乱,并且是旗帜鲜明的叛乱,更强烈的吧。” 张元和脚步一顿时,听到了身后传来了王成的嬉皮笑脸语言。 “所以啊老张,我琢磨着呢,要想转移日军怒火的话,最好的方法……无疑就是,把马明山给塑造起来。” 张元和猛地扭头,双眼开阖露出精芒:“具体怎么说道?” “来来来,我和你好好说一说。”王成几步追过去时,很热情的,把手搭在了张元和肩膀上,眉开眼笑。 张元和不以为意,凝神听着,判断着……越听,他的心神,越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还能这样? 他内心振奋,抬起头,深深的看了王成一眼。目光古怪。 时间流逝! 约莫一个小时后,孟津之南的三官镇。 此刻,赫然在镇之南面,有一队约莫二百余人的二鬼子队伍从土道上出现。他们到达了镇口边时,倒也不进镇子。而是迅速展开队形,对着镇子上空,一轮排枪打出。 轰鸣声中,王成面沉如铁,大步走到了中间的两排队列前,一声大吼:“立正!” “哗!” 八十三个二鬼子,顿时以脚踏地,如同木雕。 “原地踏步,走!” “咚咚咚,”两排原二鬼子们,顿时雄纠纠,气昂昂的甩开膀子,原地踏步起来,将灰尖大蓬大蓬地激了个满天飞。 王成冷冷地瞥了眼那面竖在一边的“马明山”大旗后,忽然仰天一吼,“曾经年少不懂事,唱!” 顿时间,那排原地踏步的原二鬼子们,立即齐齐张开了大嘴,奋力嘶吼了起来。 “曾经年少不懂事,我曾是一只皇协军,啊~曾是一只皇协军~” “但我不想再这样,泪流满面谁知道……啊,给我一个悔过机会,我要去跟鬼子去~战斗…… 这声音,以大合唱的形式轰隆隆的爆发出来,回荡在空中,形成了一道惊天动地的吼。 此音传荡,落入镇内的日军、伪军耳中,立刻就使得大小鬼子们发出凄厉的嘶吼,一个个睁大了眼,头皮似要炸开。有心攻击吧,可此音偏偏又太过雄壮,加上镇外的叛军们人数是他们的好几倍,那气势,那震撼感,让这些镇内的鬼子们深深畏惧,觉得单凭他们几十个人,还不足以,和对方硬拼。 咬牙之下,为首的那个日军军官,立即带着羞怒,带着不甘心,下达了原地坚守,不主动攻击的命令。 寄希望于用拖延时间的方式,等来援军。 “太好了,对面真的没有子弹打出,这实在太好了!”一帮歌手们,尽管在奋力地嘶声高吼,可他们心底却在敲着鼓,早就怕的要死了。此刻看到镇子内没有开枪,一个个内心都松了口气,嘴上,更是耀武扬威的叫得巴实了。 这歌声传荡,以滔天之吼之势,当然也传到了,镇内的原住民们耳朵。 此刻一个个原住民全都呆滞,怔怔地听着歌声之余,一个个都从心海里升起了一股麻酥酥的暖流,沿着后脊梁,一下子冲到了脑海里,轰鸣了开来。 “这是……马家军!” “他们,来打鬼子了!” 一个个老百姓,全都在心荡神驰间,不由自主的,凝聚在了窗户下,门缝边,凝望向了那支,竖起了大旗的马家军。 然后他们看到了,镇子外,约莫百多个军人,此刻展开了军阵原地踏步,齐声吼着军歌。 那歌声,让他们热血沸腾。 那整齐的踏步动作,更是让他们热泪盈眶。 大家痴痴的听着那奇异的旋律一遍,二遍,三遍的响起,渐渐地,大家也跟着那已经熟悉了的歌词吼了起来。 “……曾经年少不懂事,我是一只皇协军,啊,曾是一只皇协军……” 一开始,歌声还比较小,只敢从心里面吼出来,可随着时间流逝,外面的滔天之吼,一遍遍的传入他们耳里,大家在唱着唱着时,热情度,也越来越升高,居然……吼出了声来,这一吼,立即不可开交,那是狂热的吼,心动神摇的陶醉,一经传出,便再也……不可抑制。 这声音轰轰而起,从四面八方的汇合而来,惊了这天,动了这地,更是让一帮躲着不敢露面的日本人,睁大了狗眼,彻彻底底的傻在那里,只觉四面皆敌,如处孤岛。 更让他们觉得恐怖的,是那帮喉咙跳动的伪军们,在整个世界都在高歌时,竟不能控制地,也跟着吼了出来。 这一刻,一个个日本兵颤抖,目中露出强烈的恐惧,他们怕了,茫然了,吓的心神都要崩溃,立即枪口转向,对准了他们原本视为助手的二鬼子们,开火! 很快的,阵阵枪声,立即传出了镇外,王成也在这个时候,双眼蓦然开阖,露出锐利的精芒。 “三娃子!” “在。” “你领一连兄弟,立即冲进去。” “好嘞,一连的,杀进去!”陆瓦荣吼着,第一个向着镇内,迈步冲锋。 他的身后,是数十条猛虎般的战士…… 与此同时,王成扭头,望着张元和,笑了笑时,目中露出杀机与寒芒,“我二连,你三连,咱们分头去,伏击鬼子?” “好。”张元和重重一点头时,同样是把手一招,带头就走。 王成同样迈步,气势爆发,一嗓子吼出:“二连的,跟着我,咱们打鬼子去。” 话语间,两支连队轰隆隆分别向镇子两头开了过去,这是要给,有着“有围必救”传统的周边据点日军,来上一出围点打援。 而这一切,堆彻的……仅只是要让马名山,名动一时。 为了堆彻出那名头,王成不惜再率部连战三场,因为王成明白,不给日军捧出个必欲杀之而后快的人物出来,那么他来到此地牵制日军的任务,很难完成。 而王成需要的,只是一个缓冲。 一切的一切,环环相扣,从准备教那些原伪军们唱歌起,都是在蓄势,都是为了……这刹那的爆发! 一曲高歌,搅动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