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州,东面是临汾,西面是洛阳,恰好是两大军事重地的接壤地段。故而对此地,被日军颇为看重。 看重的同时,简易的机场建立了,战车维修厂也建立了,更是派驻了一个步兵联驻扎于此,配合上为其张目的三个皇协军团级部队,种种原因,也就使得如今的固州,成为了日军屯兵华北的一个重要枢纽。 这些队伍,日本人根据布防的需要,分布在了固州的四个县级卫城以及诸多据点上,只不过主力部队,依然放在了拱卫固州城的安全上。 这……就是王成的老家,固州。 这些事情,王成在来的时候,已经看过了部队给予的相关介绍,虽然不怎么详细。但也足够王成有着大致的了解了。此刻在经过了三天的行走后,他终于看到了久别的家乡。 三日三夜的野外生存,已经让王成衣衫褴褛,沾满了泥土,如同乞丐一般。 唯有一双眼睛,还在灵动漆黑。 此刻,他遥遥的凝视着固州,看到的,是熟悉的城墙,依旧还是那么亲切。 只不过城墙上的那一个个巡逻的日本兵,让他的心情一下子被破坏了。这城墙,已经不是他记忆中随时随地可以来眺望风景的故地了,而是在日军的占领之下,充满了肃杀之意,战争的味道,扑面而来。 王成遥望了许久后,忽然双眼一闪,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改变方向,走进了一个林子中。 时间不长,当王成再次自林中出现时,已经在他的脑袋上包满了浸血的绷带,目中更是露出了如同神经病人似的散乱凶残之意,嘴中嘶吼着,踉踉跄跄直奔城墙下卫兵盘查点而去。 此刻是白天,城墙下的大门开放着,那里有四个日本兵,以及一个班的二鬼子,正在检查来往行人的良民证。 王成这么踉跄的出现时,那四个坐在长条凳的日本兵,立即同时站了起来,目露警戒。 王成也立刻察觉到了,随着那四个鬼子的动作,所有二鬼子,也都在枪口转向,如临大敌。 似只要自己表现出半点不对劲,他们就会开枪。 王成对那些枪口视而不见,依然保持着目露癫狂的状态,身体踉跄走过去时,瞪着其中的一个鬼子,荷荷的喘气。 那些大小鬼子们也在死死的打量王成,他们早就看到了王成身上的一套虽然褴褛肮脏,但明显是少尉的军官服装了,因此没有向王成攻击。 此刻,那个被王成盯着看的日本兵,面色极为难看,立刻开口喝问。 只不过,他说的是日本话,王成当然是听不懂的,而王成也不需要懂,立即抬起手来,指着自己那包满绑带的耳朵,吼出了一句练习了无数遍的日语:“わたし、けが!耳聞こえないです!もう話できない”我受伤了,耳朵聋了,聋了! 这一吼,标准的日语,传入那四个日本兵耳里时,都是一怔,再看向王成时,诧异的目光不由就减少了,变成了原来如此。 毕竟,受伤了后,耳朵聋了,这么踉踉跄跄的跑回来,一切,都有了解释了。 此事尽管有些荒谬,有心不信。可战争时期发生些诡异的事儿不是很正常的么?一时间,那四个小鬼子纷纷沉默,许久,左边一个鬼子才神色复杂地,用手势比出,要王成拿出能证明身份的事物。 对此,王成倒是早有准备,一边八嘎八嘎的怒骂着,一边目光不善的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张。 这张纸上,是正宗安滕一右的亲笔,经过于嫣的反复推敲,最终确认无误的一张自证记录。 内中不仅有安滕一右的家庭成员名字,更有一些重要生平,还包括了这一次怎么作战,怎么逃脱的经历…… 纸张,在四个日本兵手上传递着……他们看了半天,跟本就看不出什么来,而王成又在一边很不耐烦的样子瞪着他们。 四人无奈之下,只好挥手放行。 放行时,还特地叫了两个伪兵跟着引路,让二人带着王成去机修厂。毕竟王成的张条上写着,他的姐姐是小池秋丽。 而小池秋丽,目前可是固州一带的名女人,他们可不敢得罪。 于是乎,王成便瞪着眼,随着那两个赶紧带路的二鬼子走进了城去。 事实上,作为土生土长的本地人,王成对城中还真不大熟悉了,原本繁华的街区,现在人流很冷清,更有垮塌了的断壁触目惊心,唯独那些赤脚跑在大马路上的黄包车夫,还能让他找到一些熟悉的回忆。 六年多过去了。行人们的面貌,早已经变得很陌生了。视野所及,原本的掌柜伙计们,不仅连人换了,铺面也换了,售卖的东西林林总总,倒也算是繁多。 这个不奇怪。人嘛,总是要吃饭的。 现在的固州对新入驻的商家来说,处处险恶是肯定的,不但有动就扇巴掌的日本人,更有一大堆勒索敲诈的二鬼子,在这种地方做生意,当然是步步危机。 可虽然这样,商人们还是雨后春笋般的冒出了一茬又一茬,硬着头皮把生意经营下去。 之所以会如此,正是利之所动! 王成默默地观察着这一切,行走在这似是而非的城内,走了约莫二十分钟后,出现在了一处占地面积很是宽广的门房外。 这处地址王成记得,以前是张大善人家的府邸,占地宽广,很有园林特色,而现在嘛,则是被改造成了一个战车修理厂了。 “好吧,失败成功,就在此刻了!”王成表现出焦急的搓了搓手,舔了舔嘴唇,看向了站于大门处的一队卫兵。 脚步声响起,一个长着一双三角眼,瘦得跟猴似的日军少尉走了过来。嘴里骂骂咧咧,说的是日语,王成听不懂。 但王成却是直接就鄙夷的看了过去。然后蛮横的把纸张往前一递,就翘起了下巴,抬头望天。 这动作,顿时让那少尉面色阴沉了下去,不忙看那纸张上写的是什么,反而是死死的盯了王成好半天。可王成完全是一副屌爆了的样子,根本就不理睬他,让那少尉除了干生气外,并没有别的办法。 毕竟,王成同样是一身少尉穿戴,军职不比他小,且又是个伤员的样子,让他也不好动手。 没办法之下,其只好先看一下纸张上是什么内容了? 一看之下,该少尉立即抬起头来,问道:“耳聞こえ?”你变聋了? 王成抬眼望天,理都没理这货。 于是该少尉很无语,此事……他没办法去判断。 只能往上报。 时间不长,不大一会,就出来了好几个日本军官,出来后全部目光灼灼地盯着王成,神态间露出警惕与迟疑。 他们观看了半天,又对着王成吼叫了一些什么,可王成会理他们吗?当然不会。不仅不理,且瞪着如同变成了野兽似的眼睛,冲着这些日本军官八格牙鹿,八格牙鹿的乱嚎,好嘛,一个重伤后歇斯底里的伤兵形象,就这么活灵活现地展示出来了。 那些日本军官皱起了眉头,互视时,彼此都沉默,更有叹息之意明显。 紧接着,便在他们的复杂之中,他们默默地将王成带进了修理厂中。 毕竟,不管你是真的安滕一右,还是假的?这个很好验证,你姐就是这里的厂长,她若认可了你,那么……你就是安滕一右少尉。 事实上,在这几个日本军官心中,这个纸张上写着是聋了的伤兵,究竟是不是真的安滕一右,其实不重要,他们在这之前和安滕一右并没有什么接触,自然谈不上有战友情。 他们真正关心的,在乎的,是这个修理厂的事务,而能不能让这厂发挥高效率,最关键的只有一位,那就是安滕一右的姐姐,小池秋丽。那才是真正解决疑难问题的专家。 所以,但凡有可能,他们是巴不得安滕一右不要出事。因为一旦出事了,或者被证明是冒充的,那个女人肯定要发疯。 如此的话,那些不断运送过来的损坏战车,谁来解决? 也之所以,不管眼前之人是冒充的,又或者确实是真货,仔细一想,真的不重要了,只要对方能被小池秋丽认可,只要小池秋丽能够尽心尽力地维修坦克,那么这一切,他们才懒得去操心。 稳住小池秋丽,是大前提! 这一点,他们心里明白,所以在看到这个伤兵有些和记忆中的安滕一右出入后,他们自动选择了,忽略。 而一切的重中之重,都在小池秋丽身上,王成同样也明白。废话,能不明白么?若果不是看在小池秋丽一个人,就能顶上一个团,甚至还不止的作用上,部队上也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大动干戈了。 所以他这次的出行,底牌当然是存在的,这张底牌,是安滕一右目前生活得很好的照片。 而这,就是他敢于去见小池秋丽的凭仗。 你想回美国吗,我可以帮你,你想带你弟一起去么……也可以! 此刻他大步走在厂房内,看着大大小小的机器设备,看着穿梭往来的工人,笑了,目中有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