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都是细水长流。w61p.com” 这何尝不是一种妥协?方竹又担心了:“我想,如果你觉得那壶水没有烧开,就不要倒出来喝了。” 莫北笑:“我们好坏从小哥哥妹妹叫大的,这么隔阂真让我难过。” 方竹讲:“莫北你就是这副态度真真假假让人搞不懂,不过我总是相信你是好人的。” 当年谁都认为和田西分手又遭逢家变的莫北会消沉,谁能知道他只是在两个月里跑去爬山,爬完黄山爬泰山,后来又去爬了峨眉山,同猴子合了不少影,寄给几个兄弟的信里夹着的照片,一总笑得一片阳光灿烂。 她一直觉得莫北这一点强过自己百倍。 好动的人,比驻死在一个地方腐朽的人,更能给自己找一个新起点。 她希望她能帮助杨筱光学会“欢喜”,能给莫北找到一个新起点,解决了杨妈的心头大患,还能给莫家妈妈一重“不看门第”的安慰。这样做媒人就真的做到位了。 末了,莫北挂电话之前,又说多一句:“今天还听我家老爷子提起,几个老战友准备给你爸爸做大寿,等他三月份回来就筹备。” 方竹打了一个喷嚏。 莫北说:“不讲了,你早点睡觉,保重身体。” 方竹收了线,揉揉鼻子,一扭头,朝南的窗果然是半开的。一个人住也有一个人住的不好,总有忽略到自己的地方,要亏旁人来提醒。 她以前睡觉前就经常忘记关窗,每一次都是何之轩来关的。 那时候住的石库门阁楼,天窗太老旧,铁边翘起来,会勾住窗外的老梧桐。何之轩就在春天借了锯子,坐在窗台上将梧桐修剪一番。他用的手法极巧,能够令树体很美观,又不会影响到自家的窗户。 何之轩的手很巧,还写一手好字。他们那篇参加市里比赛的报导后来没有送去市里,他就牵头做了一期黑板报,图文并茂地发在食堂到宿舍途中的黑板上。 方竹路过那块大黑板,就发觉那份板报排版格外大气漂亮。舍友说,他大二的时候就在课余给广告公司打工,做一些图文编辑工作,可成绩依然年年好到拿五千块的奖学金。 他篮球也打的好,方竹如果能够遇见他,一定是在他和一群同学抱着篮球去操场的途中。这时,趁着人多,方竹就会暗暗觑他,有一回瞧见他难得穿了一件红格子衬衫,自己身上正好是红格子裙子,几乎立刻就毫无理由地脸红了一下。 同路的舍友开玩笑,你们穿情侣装。 她轻声责骂。 那些从外围看到的他,够努力,也勤奋,懂得只争朝夕。 她停在学校的操场边看他打篮球,他传球极棒,经常周密到敌方察觉不到。方竹做过最愚蠢的事情就是躲在其他女生堆儿里,跟着她们叫:“何之轩,你好帅!” 女生真的欢喜一个人,是会发一点花痴的。 方竹承认。 她还记得他喜欢坐在图书馆朝东的大窗口做毕业论文,窗外有一棵老梧桐。她会趁他不在的时候坐到那个位子上。巴掌大的半枯黄叶子洒落到图书馆的桌子上,他会将落叶轻轻拂进废纸篓,而她会在同一个位置在微微枯了的叶子上写“你知道吗”。 你知道吗?你知道吗?她想去问另一个人。 那一年的寒假很短,才过完年,各个年级的同学陆陆续续回到了校园。然后就到了情人节。 方竹在大学里的第一个情人节就落了单,宿舍里的同学要么被春运阻了回不来,要么就是和男朋友去荡马路吃大餐了。 她一条光杆司令,决定去图书馆,用学习消磨时光。 图书馆里不出意外的只有小猫三两只,都是情人节落单的人。她一眼看见何之轩坐在他常坐的那个位子上,不由自主就走了过去,坐在他的身边,看了很久的书。 后来,身边的他微微动了动,两人同时抬起头。 他说:“你好。” 他老这么有距离感,好像怎么样都拉不近,方竹偏要调皮,说:“情人节快乐!” 何之轩找不到话来回,于是只好说:“有点饿了。” 方竹很高兴,不知道他是假邀请,还是真发傻,但她想,这样的机会不该拒绝。于是他们就出了校门,校园后面本来有一条美食街,常年散发着霸道的香。这回因为春运,小贩们都来不及赶回来,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小摊位。 他们兜了一圈,只买到了鸡蛋饼和盐酥鸡,都是何之轩付的钱,两个人捧在手心里走回校园,走到梧桐树下。 这天的校园也空旷得惊人,何之轩喟叹:“这个城市也有这么清幽宽敞的时刻。” 方竹问他:“难道平时不宽敞?” 他摇头:“这个城市太大,人太多,一千三百万的人,熙熙攘攘。闹市的十字路口整天忙碌得不可想象。” 方竹又问:“你会走吗?” 何之轩却反问她:“你知道上海明明没有北京大,但是为什么叫大上海?” 方竹微笑:“因为上海滩吸人。” 何之轩也微笑,说得有些感伤:“好像每个人都能在这里安家,但这里并不是每个人的家。” 方竹想到他的情况,他大四了,毕业是大事,找工作也是大事,是不是能够留在这里更是大事。方竹又问一句:“你会走吗?” 何之轩并没有答,两人只是默默无声地把鸡蛋饼吃了。这晚的小贩显然也无心做生意,将甜面酱放的太多,又甜又咸都吃不出来是什么味道。 方竹只想喝水。 何之轩突然说:“方竹,你别老抢我图书馆的位子。” 方竹反问:“你怎么知道是我抢了你的位子?”夜黑风高,她突然大了胆子,问,“你说,你怎么知道的?” 何之轩没有答。 方竹又说:“我会乱想哒!” 何之轩说:“好好回去睡一觉。”像是在训小妹妹,或者以为她在开玩笑,说完以后转身就走了,连节奏都是他在掌握。 方竹气馁。 回到宿舍里,室友全部到位了,没有男朋友的拉着有男朋友的诉说情人节的浪漫事,方竹坐在一边,咬手指甲。 舍友甲说:“说,你和谁出去幽会了?”引来舍友乙丙丁戊的围攻。 方竹往床上一躺:“是的话,那倒是好了。” 方竹承认,是自己主动追的何之轩。 那一个情人夜,何之轩态度暧昧,表情沉稳。她认为还有弹性。 女人天生都爱做媒婆,全寝室的女生都行动了。舍长动用了男朋友的关系,又同何之轩他们寝室搞了一次联谊。联谊那天,把她往漂亮里打扮。方竹是第一次学着化妆,口红、眼影、腮红在群体的智慧下,出来的效果好到惊人。 舍长说:“我就不信迷不死他何之轩。” 还是去了最初的那家酒吧,何之轩没有来。 舍长差点掐死她的男朋友,她男朋友直叫冤:“又去面试了,前一个定下来的单位不好办暂住证。” 方竹坐在一边喝可乐,看着大家high。 约莫近了凌晨,何之轩终于来了,穿着西装,头发有点乱,代表他真的在忙,而非托辞。 众人吵嚷着要何之轩买单补偿,他说没有问题没有问题。可就是眼睛没有朝着她看。 方竹别转头,忽然就有点委屈了,她站起来说:“我先走了。” 舍长说:“你干嘛呀!多扫兴呀?” 她男友说:“刚来一个,又走一个,不行,之轩,你得送送。” 何之轩跟着她走出来,他走在她的后面,先问:“怎么耷拉着脸?” 她不响,他便不说。她想,他说来说去说不到她想要的点子上,急煞人。她真难过,非常难过,十万分的难过。 一直到他送她到了宿舍楼底下,他最后留的还是两个字“再见”。 方竹跺跺脚,恨死,把古老宿舍楼的楼板踩得“咚咚”响。 问君你有几多愁 新的一周开始的第一天,杨筱光把报告递给何之轩,何之轩稍有惊讶,说:“不错。” 才两个字,令杨筱光小小心开了花。他进公司以后审文件多严格?连财务报表都看得巨细靡遗,火眼金金到一点小错不放过,看得财务总监冷汗涔涔。 此时一说不错,杨筱光放一半心,低眉顺目讲:“第一次做,很多地方要领导指教。” 何之轩已经拿着笔在修改了。 她回到座位上,老陈来通知,说:“费总那边愿意出医药费了。” 杨筱光瞠目。 待到下午,又是这位费总打来一个电话,婉转几句,再说:“往后的业务还请多关照,我们合作的一直很愉快,希望可以持续下去。” 都说广告业里的女人如狼似虎,假正经不可或缺,更把“利”字摆中间,梅丽和这位费总都如此。杨筱光一边听一边祷告自己千万不能在这行当里摔成这副嘴脸。 挂了电话,她想了一会,问老陈:“真难得,她肯给临时工出工伤费。” 老陈“嘿嘿”一笑。 杨筱光歪一下头,说:“有个肯担当的毕竟不一样。” 老陈夸她:“我还以为你不通这条筋,原来倒是通的。” 杨筱光说:“我就算有这想法,哪里又有这权力?就算有这等权利,日后哪里又有本事摆得平这等女人?连菲利普都不搭理这些事,一总让咱们处理。” “所以说谁肯担肩膀那是很重要的。”老陈拍她肩膀,“你说不来场面话,也没权利做场面事,以后就不要做担肩膀的热血青年。” 杨筱光受教,又同老陈闲叨一回,而后投入繁忙的工作,加班至夜里十点,办公室内其他部门均早放工,唯独何之轩办公室仍亮灯。 大伙又累又困,还很饿,有人小心提议:“请何总吃夜宵?” 杨筱光眼皮子都打架,哈欠连连:“道个别早点回家洗洗睡吧!” 她说晚了,早有人兴冲冲跑去何之轩办公室,几句话,将何之轩带出来。 他说:“大家辛苦了。” 大家都摇头,说不辛苦。 他建议:“今晚我来请。” 大家都点头,说领导真客气。 有的吃,自然认好老大,一群人簇拥着何之轩一起下了楼。何之轩也爽气,和大伙你好我好大家好,在电梯里谈股票和《华尔街风云》,很能吸引听众认真听讲。 大家走到写字楼的广场,旁边的大酒店正在办婚宴。这时婚宴结束,新人互相依偎着在门口送客,新郎亲吻新娘,眉角眼梢,就算是在冬夜,都流露出沁入心脾的暖。 杨筱光无意一转头,瞥见何之轩定定望这场景,眼神虔诚,异常专注。她再要定睛,想要看清更多,他已经转一个身,去停车场拿车。 他们一行八九个人,又叫了出租车,一起跟着何之轩去了f大旧址附近的海鲜自助餐厅。这里夜间每位200元,但此时是夜宵时段,每位108元。杨筱光掐指算算,领导出的血也算够豪放的了。 大家坐好,男士为女士取食,三文鱼、海胆、小青龙一上桌,气氛立刻就轰然了。 有熟悉这片的同事说:“大学搬到郊区,这里做了创业园区,地段档次倒是提升了,连海鲜自助餐厅都有夜宵供应。” 何之轩介绍:“以前这条街是黑暗料理街,满大街都是烤羊肉、盐酥鸡。念大学的时候经常来打牙祭。” “何总也喜欢路边小吃?”马上有女同事开始探听君意。 何之轩微笑:“那时候吃到这些已经是美味,不过现在能吃到更好的说明人民生活有进步。”他卷起袖子,倒啤酒,又替众人布了菜,大伙很战战兢兢地受了。 这是平易近人的另一面,很快大家都卸下上下之别,开始胡吹海说。做广告的都是见多识广的人,说起故事个个不落人后。 这餐夜宵自是欢悦无比。 杨筱光吃饱喝足,拍拍肚子,往窗外看暇眼,越看越觉得这里有点儿眼熟。她问身边女同事:“这里以前是f大?” 女同事讲:“是啊,何总不就是f大毕业的?只不过现在大半的f大搬去了大学城,留下研究生院在此地,另外半个校园变成了商业街。” 杨筱光立刻就偷眼小觑何之轩,他正同老陈聊天,轻声细语的,这边的同事都听不到。杨筱光看过去,人是清闲的,夜是静谧的,慢慢的,人松懈了,也会显了山露了水。 这边有人下结论。 “上的上去,下的下来,行!” 大家承情承意,都默想,有礼有节,没有理由不听从。收买人心很容易,有时候未必要花多少心思多少钱。 后来大家又喝了些清酒,不胜酒力的女同事都显出一点微醺。何之轩亲自开车送女同事回家,车子转出了小弄堂,开到大马路上,路边有一棵老大的梧桐,枝繁叶茂,把前头的红绿灯挡了。 何之轩停了下来,摇下窗,往外看了一眼,又一眼,再一眼,直到后面有车摁了喇叭,他摇上窗才又把车再驶进车河。 杨筱光回头看看,想,一棵梧桐树有什么好看的?那梧桐树壮得离谱,四周还围了竹栅栏,看来还是一棵古树。 何之轩转头问几个女同事的住址,杨筱光最远,便先将其他人送回了家,再送她。她没有异议,且还好心指了一条拐弯抹角的近路。 但这条路走了几十米,杨筱光就后悔了。 这条路会绕过一所本城有名的军区大院,杨筱光开始是无意的,当车子慢慢靠近那一片森严警区时,她才反应过来。 她想,另外再指路那就做作了,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