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人之托，你想帮忙而帮不成，是一件十分尴尬的事。

    因为，既然对方张嘴来求你，肯定是无法驳面子的什么人。而且，还可肯定，要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办妥的话，也就不来麻烦你了。既然下定决心来要你帮忙，必定是你也感到棘手的事情。

    “你先别掉眼泪，肖敏！”我说。

    肖敏是我老同事的女儿，在我印象里，她还是一个每天中午到我们机关食堂吃饭，然后背着书包去学校上课的中学生。没想到，仿佛转瞬之间的事情，她现在也是一个有了上中学女儿的妈妈了。真可怕呀，倒不是这时光在催着人老，而是这些孩子们一天天长大成人，让你不得不老。

    “李叔叔，你说到哪儿去弄这三万块赞助呀！”

    这都是近年来的新鲜事，要想上好学校，得另外掏钱，还不是小数。站在妈妈身边的小姑娘，叫**，倒挺像若干年前的肖敏，小学毕业，马上要上初中。她的考分够上重点中学，而且她还参加过数学竞赛，拿过名次。这本是十拿九稳的事，由于肖敏疏忽了应该做的前期工作，譬如意思意思等等，结果被另外一个孩子的家长，不知用什么名堂，捐了一辆七座小面包之类，把**给挤了出来。

    学校的老师对肖敏提示说，有什么办法咧！现在是竞争的世界，我们也只好爱莫能助了。肖敏连忙问还有没有补救之计。老师说：“如果一定坚持要上我们这个重点学校的话，恐怕，要掏一点赞助了。”

    “大概要多少？”

    老师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

    她傻乎乎地以为是五千，人家让她再加一个零。

    肖敏说她听到这个数目，差点没晕过去。后来，也许那学校觉得本来应该收**，而被小面包车顶掉，有一点心虚理亏。教育界知识分子多，也不好意思太商业化了。彼此咬了一阵耳朵，算是高抬贵手，三万。我替她算了一下，肖敏和

    她先生的工资加在一起，每月一千三百多一点，要是供这个小姑娘上重点中学，得不吃喝两年才能攒下这笔钱，也太勉为其难了。

    我以为肖敏的来意，大概要资助一点了。看在故去老同事的面上，好像也有这份义务。就问她：“你能筹多少，还缺多少，看看我能帮你多少？”

    她来不及地摇头，原来她并非要我掏钱，而是要我去找杨东。“只要他一句话——”

    “他也是你爸爸的同事，肖敏，何必绕我这个弯子？”

    “连杨叔叔的秘书，我都见不到，眼看就要开学了呀！不能再等了！再说——”杨东那时在她爸爸手下，做一个见习参谋时，经常挨剋的，最后被她爸爸赶出了作战部，肖敏担心这位叔叔会不会心里存有芥蒂。

    “那倒未必！不过，杨东那个部门和教育风马牛不相干的，求他有用吗？”

    肖敏对我解释：“其实，也不是要杨叔叔出面，只要他对他的太太说一声。”

    我和杨东不大来往，他太太，没见过，只知道是个记者，在什么报社当过领导。“她跟学校也是不搭界的呀！”

    “可据说这位太太的一个妹妹，那妹妹的先生，在教育局里，就是具体管重点中学的，说话特别算话的人物。”

    “哦！”我被她这一绕，如坠五里雾中。“我真佩服了你肖敏，简直有你爸当参谋的作风，地形地物，了解得一清二楚——”

    听我这样说，她刷地脸红了。

    我马上悟到肖敏为什么突然坐立不安起来，因为她的父亲，我的老同事，是一位绝对讲原则的布尔什维克。那位老古板，要是健在的话，我敢保证，绝不会允许自己女儿，舍着脸，东奔西走地请托的。

    于是，我连忙宽慰肖敏：“你可别往心里去，那老师不是说了吗，现在是竞争世界，一个生活在现实社会里的人，就不得不承认这个现实，对不对？”我越是解释，这位老

    同事的女儿，倒越是局促。最后，她站起身来向我告辞，并且说：“真不该来打扰你，李叔叔。**这事，我看就作罢了。你也不用费心了，也甭找杨叔叔绕那圈子了。谁让那门槛太高呢？**没有这命，也就不必强求着一定要跨进去。”

    “别，别……”我一再对她说，成事在天，谋事在人，先别泄气，更不必产生多余的想法。做父母的，让有天资的孩子，上一个好的学校，是无可非议的。

    但她很坚决，对**说：“跟爷爷说再见！”然后，拉着那小姑娘离去了。

    当天晚上，我还是突破了杨东的秘书封锁线，在他部门的大院里找到了他，和他谈起了肖敏和**的事。他一开口，我凉了半截：“老兄，你不知道我和那一位离婚了吗？而且前不久，她到美国探亲去了。”怪不得出来应酬的他夫人，那样年轻，怎么看，也不像做报纸工作的，后来知道，是个舞蹈演员。当着新婚燕尔的这位太太，我也就识相，不谈前妻这个尴尬话题了。

    告辞出来，当夜跑到学校，谈了谈。请他们宽限几天，千万别再让有路子有办法的人把名额顶了。那老师还是蛮仁义的：“你放心，你放心！给你保留到开学。缴上赞助即可。”

    三万现金，一下子凑齐，也不是那么容易，恰巧是八月三十一日，才够数。正打算告诉肖敏和**，给她们一个惊喜时，杨东坐奥迪来了，劈头就问我这几天干什么去了，电话找不到我。我说你不答应，只好筹钱去了呀！这个当官的说，你也太沉不住气，我说过不行二字吗？走吧，一切都给她们办妥了，现在接她们到学校注册去吧！

    路上，我懒得问他怎么办成的，这对他肯定不难。但我不禁思索：要是别的有天资的孩子，没有七座小面包车那种经济上的后盾，没有这些有力量的热心人肯帮忙的话，那么，这高门槛能够轻而易举地跨进去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