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分明告诉景隆帝的是给成灿留着的人——怎么变成了给永沂? 是她记忆出了差错,还是皇上记错了? 皇上是不会错的。 德贵妃并没有放弃,顿了一顿,笑道:“臣妾早就想把这事儿办了,只是因那女史跟成灿、成烨等才是一辈的,不免有点……” “唔,这有什么好避讳的?先皇的后宫里,还有姑姑和侄女呢,皇家不讲究这些。”景隆帝搁下茶盏,慢慢看了德贵妃一眼。 德贵妃跟了他大半辈子,知道这是他不动声色揣摩人时的眼神,只觉一股han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僵硬得笑道:“是臣妾迂腐了。臣妾回头就把这恩典告诉那孩子,只怕她要高兴坏了……” “你办事,朕向来是放心的。”景隆帝站起身来,仍是闲话家常般笑着,“你生养的这三个孩子,都很好。老九偶尔犯拧、大体不坏,十六允文允武,老五嘛……老五是个知礼的——这都是你教养之功。” 德贵妃听大儿子得到“知礼”的评价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会儿却心中一跳,强笑道:“臣妾不敢居功。”多的谦辞竟一时想不出来,心里乱成一团麻。 “嫁娶之事,便辛苦你了。”景隆帝抚着德贵妃肩头拍了两下,“前朝还有事情,朕先走了,改日再来看你。”说着便匆匆离去。 德贵妃送景隆帝出了永和宫,独自回来,才进正殿就觉膝盖发软,由两个宫女扶到榻上半躺下,过了许久才觉得心里平静些了。 原打算将元春许配给五皇子长子成灿之事,究竟是她记错了,还是景隆帝记错了? 更可怕的是,景隆帝故意装作记错了。 德贵妃初入宫时,一身所系全在景隆帝一人,挖空心思揣摩他,积年累月得观察他,只怕比景隆帝本人还要了解他。 景隆帝绝对不是兴致一起就要给儿孙乱点鸳鸯谱的闲人,即使他云淡风轻好似无意间下达的指令,也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将深思熟虑的结果,做出无意的样子传达给她,背后隐藏的含义,才真正惊心动魄。 “知礼么……”德贵妃撑住额头冷笑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 蔚箐,一个地雷;草庐清酒,一个地雷。 大家晚安,么么啪~ 明天见! ☆、第47章 永和宫里,短暂的慌乱过后,德贵妃恢复了镇定。 她唤了元春前来。 “本宫留你在身边,也有近半年了,你是个好孩子,一丝错处都挑不出来的。”德贵妃端详着立在阶下的元春,花一般的年纪,出身侯府,舅父掌兵、姑丈理政,若是给了成灿,于五皇子府上大有助力。 最妙的是,这元春本身出自的贾府,却已不在权力中心。 将元春指给成灿,本不该引起景隆帝疑心的。 如今一句话的事儿,这元春却要去十六皇子府上做侧妃了。 德贵妃打量着元春,究竟是哪里露了痕迹,让景隆帝横加干预? 除非是景隆帝早已对五皇子不放心了。 元春惴惴不安立在阶下,知道贵主儿正在打量自己,那目光如有实质般落在她身上,她却不敢抬头。 “你在永和宫服侍了这半年,本宫也没有旁的能赏你……” 元春心中一跳,德贵妃这话的意思分明是要送她出宫——可是,从前德贵妃言语举动里分明是把她当成五皇子府上长媳的。 “倒是还有一副翡翠头面,是从前我嫁妆里头的,成色还好……”德贵妃温言徐徐,赏了几样东西下来。 元春直到被人送回贾府,还有些恍惚。 贾母、王夫人等得了消息,也都心中不安,从来选中女史的,基本就可以认定是要留给皇子皇孙的——除非是指婚之后,偶尔有家里不舍或极体面的,能上奏折恳请让女儿从家中发嫁,否则都是从宫里嫁。 这一点指婚的消息没有,元春却被送回家中了,如何能让贾母、王夫人等不忧心? 王夫人问道:“德贵妃再没跟你说别的了?你再好好想想。” “再没有旁的了。”元春垂首坐着,因涉及自己的婚事,还有些羞窘,强装镇定回答着,心里早乱成一锅粥了。 贾母道:“孩子又知道什么?你打发珠儿媳妇那边的人,往五皇子妃处打听打听才是正经。”说着又让贾政亲自写了帖子,差人给十七皇子送去。 五皇子妃李氏对长子成灿与元春的婚事本就不赞成。她娘家还有个内侄女,与成灿年纪也相当的。若是自己内侄女做了长媳,日后怎么也比外人要贴心贴肺。李氏自己没有孩子,日后难免要仰仗庶子,长媳选个好拿捏的,才是正经事儿。照五皇子妃李氏看来,德贵妃巴巴要留下元春,未尝没有防着自己的意思。 如今元春被送回贾府,五皇子妃李氏虽说与李纨是同族,又怎么会真心出力? 听了贾府来人的话,五皇子妃李氏只是敷衍,言称下次进宫问一问德贵妃。 倒是永嗔在毓庆宫中,消息灵通些,早已知道十六皇子永沂平乱成功之事,也听说景隆帝往永和宫去了一趟——当晚元春就被送回贾府了。 他对贾府来人道:“莫慌,不是坏事。”多的也不便再说。 惇本殿东间,太子永湛见幼弟拿着山东捷报不作声,慢慢走过去,站在榻边附身往他手中看去。 永嗔原是蜷腿坐在窗下,晒着冬日暖阳,见手中奏本上投落浅浅一片影子,知道是太子哥哥站到了背后,因抬头笑道:“我找了半日,就是这处阳光最好,既暖和又不耀眼。我看索性就将你那书桌挪到这里来如何?” 太子永湛只探身抽走了那份捷报,笑道:“不过两页纸的东西,你都看了一上午了。怎么?”他垂眸端详着幼弟脸上神色,“看你十六哥立了功劳,怪我当初拦着不许你去了?”口吻带笑,显然是在调侃。 永嗔指间一松,任由太子哥哥把捷报抽走,索性往后一仰,躺在被阳光晒得暖和馨香的榻上。 太子永湛合上那捷报,垂眸看他。 永嗔枕着双臂,望着太子哥哥笑道:“哥哥担心我?”他又道:“要说不自在,总是有一点的。不过能平了乱党总是好事,所谓‘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的道理我还是懂的,不至于为这个跟十六哥争。” 太子永湛安静听他说着,见他伸手,以为他又要看那捷报,因将奏本递给他——却被他握住手腕拉着在榻边坐下来。 太子永湛原本立在榻边,阳光斜射进来,只碰到他的肩头。 这会儿永嗔拉着太子哥哥在榻边坐下来,从明窗里透进来的阳光刚好洒落他一身。 那光与太子哥哥身上的明黄色衣裳绞在一处,好似融化了的金子一般,越发衬得他一双眼睛明澈干净。 永嗔端详着自己的“作品”,满意笑道:“你正该多晒晒太阳。” “你这跳脱的性子真是跟小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