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一派富家公子哥打扮,倒真像是心血来潮出来游玩的。 他一面不着痕迹地瞅着永嗔,一面在心中揣度着这位十七殿下的来意。 永嗔却好似没察觉苏子默的复杂心情,指着宝翠堂的门联念道:“珠玉腾辉琉璃彩,天生皓月海外星——好大口气。” 苏子默忙笑道:“他们做珠宝生意的,自然要口气大一些,才有贵客上门。” 永嗔笑道:“你都这样说了,我们岂能过门不入?”因拉了苏子默往里走,又笑道:“我不进来倒也罢了,你却是贵客,不能不入的……” 苏子默听这位年轻殿下如此捧着自己,越发心中不安。 永嗔却已经踱步到殿内物什前,回头笑道:“子默,你喜欢哪一样?我送给你啊。” 苏子默耳中“嗡”的一声,他本就因生得过于漂亮招惹过许多莫名其妙的是非,对于这样的开场白更不陌生——这十七殿下难道也……? 永嗔端详着他面色,却是笑着又踱步出店,顺手把还在发呆的苏子默一并拉出来,笑道:“我同你开个玩笑。珠宝太贵,你十七爷如今买不起……” 苏子默心中忐忑,要说这十七殿下心怀不轨,他却又还有些孩子气似的举止。 倒更像是年轻贵人要寻个普通玩伴,只是也不知他哪里入了这位爷的眼。 他还不能放心,就听永嗔又问道:“子默你怎得没跟翰林们住一片,自己在这琉璃厂旁边的柳巷里?” 苏子默如实答道:“此地许多会馆都在附近,赶考的举子常聚集于此。下官当年进京考试,也是租住在这附近,住得习惯了,便不想挪动了。” 永嗔笑道:“原来如此。既然读书人多在此地,想来该有诗词记述?不怕你笑话,我诗词上是不大通的——子默可有记得的?” 苏子默立马答道:“《都门杂咏》中有竹枝词唱咏‘新开厂甸值新春,玩好图书百货陈。裘马翩翩贵公子,往来都是读书人’——正应了十七爷的话。”谈到诗词,他的话多了起来,不再需要永嗔一问他才一答,可以自己发散开来,又道:“当初我赶考时住的那家店里,有一张榆木擦漆的八仙桌,后头壁间悬挂着对联,上书‘得好友来如对月,有奇书读胜看花’。这琉璃厂中许多店面的对联都与读书有关,譬如再往前三家,写着‘万事莫如为善乐,百花争比读书香,又有‘有关国家书常读,无益身心事莫为’……” 永嗔看似漫不经心听着,一面打量着四周店铺,笑着评点道:“‘得好友来如对月,有奇书读胜看花’这句配你还可,‘有关国家书常读,无益身心事莫为’分明不合你的脾胃——大约是碍着我的身份,要说点体面的?” 苏子默一噎,有点胆怯地瞅了永嗔一眼,不意这殿下如此年轻却犀利如斯,咽了口唾沫笑道:“十七爷明察秋毫……” “我是个最不耐烦经纶世务的,你原来的脾性还合我性子,硬要端出官场上那套来,就是嫌我了。”永嗔半真半假道,却不给苏子默辩驳的机会,一指前头的孔方斋,叫道:“好一个‘曜三辰之珠璧,宣六代之云英’,咱们瞧瞧里头都有哪些稀世古玩。” 苏子默只好陪他。 两人逛了半日,最后在一家大茶馆歇脚。 这家对联也有趣,“酸梅汤敢说是天下第一,玫瑰露称得上盖世无双”。 永嗔要了一盏玫瑰露,品之果然清甜,便叫来掌柜的,让他装了一琉璃瓶,要带回宫去。 那琉璃瓶比玫瑰露要贵许多,永嗔却浑不在意。 苏子默只要了一盏清茶,见十七殿下要带一琉璃瓶玫瑰露回宫,只当他孩子心性,得了喜欢的吃食要再带一份回去;这么一想,倒是稍微放松了一些。 人一放松,眉眼话音里都不再那么紧绷了。 永嗔看了苏子默一眼,暗道,这苏翰林戒心还真强。 以他的磨人功夫,这么大半天下来就是他父皇都能磨动了,这苏翰林却是才开始“解冻”。 不过像苏翰林这种戒心高、易左性的人,有个好处,那就是一旦被“攻略”下来,那就会至纯粹得对待那人。 要问永嗔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呵呵,说起来都是眼泪,他感觉自己就属于这种人,然后被太子哥哥“攻略”了……偏偏他自己还挺乐在其中、心甘情愿的。 如果这是一本小说,真主角肯定是太子哥哥。 从茶馆里走出来,日已西斜,苏子默忍了一会儿,没忍住,小声打了个喷嚏。 永嗔侧身看他,问道:“我给你的青狐裘呢?怎么还穿这单衣?” 苏子默小声道:“我不敢用,回头殿下还是收回去吧……” “胡说。”永嗔轻叱道:“我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再收回来的道理。有什么不敢用的?不过是件死物——你穿了才是它的用处。”见苏子默冻得把手缩在袖口里,又道:“若是我身边旁人这副模样,我早拉了人过来替他焐手了……” 苏子默肩膀一颤,不敢抬头跟他对视。 永嗔却又道:“只是你容貌太好,别人有没有心思的,只怕你都多心。我实话告诉你,原是那日听你唱的词好,我因诗词上不大通要寻个师傅的,又觉得与你脾气相投,这才打听了你住处找过来——倒害得你担惊受怕了一整日,也怪没意思的……”说着就沮丧起来,像是灰了心,“我也不再这儿惹你嫌了,回头让人把那青狐裘取了,给你换件棉衣来,省得你惶恐……” 他若是一味以权相迫,苏子默自然会硬着腰杆;这会儿突然放低了姿态这么自我厌弃起来,倒让苏子默愧疚不安起来。 况且永嗔一语说破了苏子默的隐忧,倒显得坦荡极了。 苏子默面红过耳,羞愧道:“实在是我小人之心,对不住十七爷……你、你、你不要放在心上。十七爷当日仗义相助,子默心中着实感激;今日你又降尊纡贵来我家中,我更是……”他谈到诗词,滔滔不绝;一旦涉及个人情感,却是讷讷难言,是个极羞涩内敛的性子。 永嗔却是已经转忧为喜,笑着揽过他肩膀来,颇有点匪气十足,叫道:“只要你不是嫌我了就好——这么着,我从今往后喊你一声苏师傅如何?” 苏子默其实很忌讳跟人有肢体接触,肩膀被永嗔一搭,人立刻就僵了,却见他一派坦荡,若要挣开倒落了痕迹,只好命令自己放松下来,闻言垂着头低声道:“我哪里能做您的师傅,蔡师傅跟我的座师才是一辈的——我比你大了些,您要是愿意,喊我一声子默兄可好?”他竟是个一旦放下心事,于地位尊卑上极洒脱的人。 永嗔大喜,忙就一揖到地,喊道:“子默兄。” 见苏子默脸色微红受了,这才确信今日功夫没白费。 这便一路跟着苏子默回了家,又要点灯磨墨,即刻学起诗词来。 苏子默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