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贵人一边心不在焉的喝着药,一边思量着昏厥时候听到的话,如果眼前的这个芳草不是真正的芳草,那么真正的芳草在哪里?眼前的芳草又是谁?对了,她好像说过自己叫什么男的,莫非她真的不是芳草?! 暮色将尽,远处铅灰色的云层带着一股冷冽的风,从远处滚滚而来,仿佛有种催迫宫殿的势头。木窗被风chui的摇摇晃晃,殿外种的树也哗哗作响。李贵人叫来香药服侍,至于芳草自从她摔碗而去,就一直不见人影。 李贵人早早的睡下后,将殿里的丫头头赶去休息,自己关了门窗,拿了一面镜子便回到了chuáng上。 镜子里…李贵人想着自己听到的那些断断续续的话,试探的向镜子里看了看,铜镜照出里了自己模糊的面容,里面并无异常。 "芳草,你在哪里?镜子有什么异常么?芳草…"李贵人对着镜子长吁短叹,镜子里的人也在唉声叹气。 李贵人看了许久有些犯困,躺下后便迷迷糊糊的睡了。刚睡下没多久,耳边就传来芳草的声音,这回的声音比上次听到要清晰多了。 "主子,奴婢在镜子里。" 镜子里?!李贵人惊讶的想要起身,可是发现自己怎么也坐不起来,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近,从一开始的哀求变成了啜泣。 "主子,奴婢向来浅眠,那天夜里突然惊醒,看到窗外有一古怪的鬼魂,身后跟着两个可怕的影子。她向奴婢冲过来,夺了奴婢的身子。奴婢渐渐恢复意识的时候,才发觉自己被困在镜子里,出不来,也没人听得到奴婢的呼喊。而那鬼魂用着奴婢的身子,在宫里堂而皇之的行走。 主子,奴婢委屈…请主子救救奴婢。" 李贵人虽然已经想到现在的芳草可能已经不是从前的芳草,可是没想到会是一个鬼魂,而且还能把芳草困在了镜子里。 想到自己和那个假芳草共处在一个宫殿里,还生活了数月之久,不禁寒意爬上背脊,全身冒出了冷汗。 夜越来越深,露水在叶片上慢慢凝结成霜,月亮隐没在厚厚的云层之下,偶尔露出几缕残破的光芒,清冷的微光更添了冷寂。素和带着阿婼,悄悄的离了宫,来到了云dong山的山脚下。走过一段蜿蜒小路,便看到了那熟悉的小屋。 ☆、第81章 连镜(二) 夜深露重,阿婼一路走来,裙摆都湿冷的快要冻成了冰布了。侧过头看向素和,见她脸色依旧,身上也是不染尘埃露气,心里想着素和是不是会什么特别的法术,让衣裳不染尘埃。 "你师傅挺有意思的。"素和看着前方的一间小小的屋子,突然停下脚步好笑的说,"他真的带着你在民间驱鬼镇邪么?" 阿婼寻着素和的目光看去,只见那小屋上贴上了密密麻麻的huáng色符咒,在夜色里整个小屋十分显眼。 "额,这个,师傅他比较胆小。基本是去那深宅大院里劝说劝说怨灵,真要打斗他逃得最快。所以这些年我基本没看到他和鬼怪真正动过手。符咒倒是很多,只是没什么很大用,十张可能只有一张有效用。" "怪不得你那时初入宫中符咒都画不好。"素和领着阿婼快步走到了小屋前,手臂一抬,院子里的杂草全部被焚毁,连墙上师傅辛辛苦苦的贴的符咒也一齐燃了。 "呀呀呀,怎的起火了。"小屋里冲出一个邋遢男人,手里抓着好几个布袋子,慌慌张张的冲出门去,竟也没注意到院子里没过篱笆的杂草没了。走到院子突然又回头顿住道"真是怪哉,怎的墙着了,屋顶却没着?" "师傅。"阿婼走上前拦住了正呆呆站在院子里的师傅。 邋遢道人惊魂不定之下,抬起头捋了捋散在眼前的头发,定睛看着拦在眼前的女子,迷惑的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会,不确定的问"伏婼?"随后又连连摇头,"你不是阿婼,不是我徒弟,姑娘你认错人了吧。" "我怎么不是你徒弟了,我十岁时在云dong山上晃dàng被你捡回去,成天给你烧水做饭洗衣,被你使唤,怎么不是你徒弟了?你还记得曾经在周家庄,你被一个女鬼骗到井里见捞银子,险些一命呜呼,还是我去找人把你救上来的。还有那回赶夜时,遇见一个死时衣裳不整的女鬼,你跟在后头走了大半条街,险些就跟着女鬼送了命。你说,我是不是你徒弟?不过数月不见,你就不认我了?"阿婼揪着道人新长出来的胡须,恶狠狠的说道。 邋遢道人佝偻着身子,在阿婼的阵阵数落下,连连道"好徒儿,师傅记得了,记得了。为师年岁已高,脑子不大好使,一时糊涂忘了。"阿婼熟知自己师傅的本性,此刻哪里会信这些鬼话。 素和站在远处,看着他们师徒间闹腾,不禁想起了那老妪,便从怀里拿出那傩巫木雕,放在手上观望。只见那原本只有一男一女两张面孔的木雕忽然浮现出无数张脸,嘴巴一张一合好似要说些什么,而更诡异的是,那些面孔的眼睛向上翻着斜睨到了一处。 素和寻着木雕的眼神看去,那里正是去小山涧的方向。 "好徒儿,好徒儿,师傅不是见你遇到了贵人,前程似锦,怕你认了我这穷酸师傅,坏了前程。所以才装作不认识的。" "哼,少来。"阿婼气呼呼的说道,又再次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师傅,见他黑色的络腮胡子长了满脸,衬着满头的白发看着十分奇怪。身上的衣服都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了,有些地方还被树枝勾破了,成了一缕缕的布条挂在身上。"不过几月不管你,就成了这副邋遢模样,一点仙风道骨的模样都没有。还怎么去民间骗吃骗喝?" "这不是有了徒儿了嘛,师傅哪还用去骗吃骗喝。"邋遢道人偏了偏头,看着站在远处的素和,朝着阿婼努努嘴。 阿婼无奈的带着师傅走到素和身边,还没开口,自己的师傅很热情的开口介绍,"这位大人有礼。本道来自云池岐huáng门,道号散游子,命理堪舆,物候测字,炼丹撰符,无一不通…哎呀,大人手中怎么会有傩巫的法器?" "这个木雕是件法器?"素和蹙眉看着脸面浮浮沉沉的木雕道,顿了顿又问"云池岐huáng门?" "是啊,本道来自云池大名鼎鼎的岐huáng门下,专攻炼丹炼物。当然其他也略有涉猎。"散游子捋捋下巴处的胡须,"你手中的傩巫面具看起来十分眼熟,可否让我一观呢?" 素和疑惑的看向阿婼,可见阿婼也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模样,便将手中的木雕递了过去。 散游子拿在手中掂量了几下,抬头问"近日是不是少了一张面具?" "有一张面具附上了鬼魂的身上,便再也没有回来,随着鬼魂一起入了幽冥。"素和答道,不经意的看了眼老道。其实老道并不老,面容年轻,若不是满腮的胡须和破破烂烂的衣裳,看起来也不过二十来岁而已。心下重新改观了对老道的看法,想来高人行事古怪也是常有的。 "不知道长对这傩巫面具有何了解,在下愿闻其详,请道长赐教。"素和一改之前轻慢的态度,恭恭敬敬的向散游子行了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