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问若芳:“宫里对不听话的宫女都是怎么处置的?” 若芳愣了一下后脸色发白地低下头:“奴婢不知。” 若芳这个姿态,窦子鱼就知秋实已凶多吉少,便苦笑道:“是我问错人了,若芳姐姐心灵手巧,定然从未犯过错,又怎么会知道犯错的人会怎样。” 若芳:“不是这样,从前也时常犯错被嬷嬷教训...不过,既然那位姑娘是孔先生送过来的,未必就会按照宫规处置,说不定是送回孔先生那边儿了。” 窦子鱼眨了下眼睛没说什么。她跟秋实相处日子不长,谈不上有多深的主仆之情,只是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有些感慨罢了。 惠妃寿宴还在进行,可席上众人的心思已不在宴上。 玄色龙服少年甫一出场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后面席位远的宾客也许没有看清玄衣少年的样貌,却都看到了他那身衣饰。大白天一身黑实在很难让人忽略。 最震惊的人当属坐在最前方的陈老夫人。 陈老夫人见过少年时期的前梁王,窦子鱼那张酷似前梁王的脸,让她一下子就想起了前梁王。 其次震惊的人就是惠妃了。 在惠妃看来,窦子鱼跟记忆中的前梁王差别还是挺大的,但却已足够勾起她深藏的回忆。只是一瞬间,她便想起了许多事情。 前梁王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在文武百官眼中,前梁王是个无能、只知享乐、不管国事、不负责任的不合格的君王。 在梁国百姓眼中,前梁王是酒色之徒,好色、昏庸无道、天煞星、死不足惜之人。 可在惠妃眼里,前梁王不是这样的。 惠妃与他年龄相差近十岁,在入宫的第一夜便爱上了他。宫中的岁月有冷有暖,有过甜蜜,有过妒恨,有过失望,也有过心疼。 前梁王性格温软多情,向往自由的生活。假如他只是生在普通人家,多半会有一个美满幸福的人生,但现实中他却被束缚在规矩甚多的王室。 好色,声色犬马,风花雪月,所有这些行为不过是前梁王对王权的叛逆。 后宫佳丽无数,却没有一个人能让君王感受到温暖。在这个偌大的王宫里,君王才是那个最寂寞的人。 直到前梁王死去,惠妃还爱着那位不被人理解的君王。当君王头颅掉落的那一刻,她为君王得到解脱而释然,同时她的心也随着君王的陨落而冰封。 当窦子鱼出现,这位身份来历不明的少年,他穿着属于梁国王室的玄色,打开了惠妃尘封已久的记忆。 君王不在有多久了?好像才只是过去了三年,明明也不是太久,却已恍如隔世,君王的存在似乎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惠妃沉浸在回忆中无法自拔,将她拉回现实的是陈老夫人。 隔着席案,陈老夫人连唤数声:“惠妃娘娘,娘娘...” 惠妃迷蒙地抬头望向陈老夫人,心思不属下脱口而出:“奶奶...” “娘娘!”陈老夫人心急,声音提高喊了一句,阻住了惠妃差一点出口的话。 惠妃的目光渐渐变得清凉,想起了此刻自己还在宴席上,而下面还坐满了宾客...不能失礼,天塌下来也不能。 惠妃面色恢复如常,吩咐宫奴们不可怠慢宾客,随后以更衣为借口,携着陈老夫人到了宴席的后厅。 关上门,才能说话。 “老夫人,您也看到那孩子了...” “娘娘...你镇定一些...” “那孩子像极了他,一定是他的孩子...怎么办...那孩子落在晋人手上了...” “娘娘,冷静,那孩子只是像先帝罢了,未必就真是先帝的血脉,说不定只是晋人找来的替代品。” “不可能,那孩子是他的,我得救他,那是他最后的血脉了...” 看着语无伦次情绪激动的惠妃,陈老夫人心里只能叹息一声。 ☆、第12章 心怨 慈宁宫偏殿。 春喜、薛嬷嬷和童玺三人跪在地上。 跟入宫前相比,三人精神状态都不算好,尤其是童玺。 童玺脸色苍白,额头上冷汗都冒了出来,看样子似乎在生病。话说他接受阉割不过几日,想来是身体还没恢复。 瞧着童玺虚弱的样子,窦子鱼感觉气氛有些尴尬,也不知该说什么,想了会儿道:“下去先休息两日,咱们这里近几日也没什么事,以后...等你们养好精神再说罢。” 虽说窦子鱼是名义上的主子,可这些仆人都知道她的身份,她主子的架子在私下里很难摆起来。 薛嬷嬷看了看左右的春喜和童玺,犹豫了一下道:“小公子,按照规矩您应该给奴婢三人重新赐名。” 窦子鱼眨了下眼睛道:“入宫之前孔先生才给你们改了名字,我觉得挺好,就不用再改了。” 孔先生为何在入宫前给他们改了名字?不就是要让窦子鱼和他们明白一个道理...就算他们跟着窦子鱼了,他们也不是窦子鱼的人。 窦子鱼心里明白,便没那么不识趣,不会去奢望收服他们为已用,因为她还没有让人真心追随的资本。 留着孔先生给他们的名字,提醒他们,也是提醒窦子鱼,也算是窦子鱼给自己的警醒。 窦子鱼挥手让薛嬷嬷等人下去了。 屋里只剩窦子鱼和若芳两人,窦子鱼苦笑看若芳:“毕竟少了一个人,难免心里惊惧,姐姐莫怪他们失礼。” 若芳:“小公子这话折煞奴婢...” 窦子鱼:“等他们缓过这口气,以后就劳若芳姐姐多管教了。” 若芳对窦子鱼这话置若罔闻,看上去若有所思的样子,窦子鱼略有疑惑但没有追问。 到了夜里,窦子鱼早早上了床,倚在靠被上看书,忽然就听得旁边的屋子里传来了吵闹声。 声音并不算很响,普通人隐约听不真切,但窦子鱼耳力好,便无法放着不管了。 窦子鱼披衣出来,若芳见了连忙上前询问:“小公子怎么又起身了?” 窦子鱼没说什么,让若芳给她整了整衣衫,便出了屋子。 窦子鱼所住的偏殿房间不多。一间窦子鱼的正屋,若芳一个人一间,童玺一间,薛嬷嬷和春喜一间,剩下两间是库房,当然现在里面是空的。 童玺的屋子里,春喜和薛嬷嬷都在。 童玺半个身子悬在床外,满头大汗地挣扎想要爬回床上。若芳坐在不远处的地上,旁边的水盆倒扣着散了一地的热水。薛嬷嬷在旁边扶着若芳,或者是拉着若芳。 若芳压抑地哭泣着,一边抹眼泪,一边絮絮叨叨说着一些听不清的话。薛嬷嬷在她耳边小声劝解着,但是似乎于事无补。 窦子鱼和若芳进屋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狼狈相。 “你们在闹什么?”窦子鱼挑眉看着屋子里的三人,然后看着薛嬷嬷道,“把童玺扶回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