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嚒?不自在地缩了缩身子,苏曼更加不敢松开相公搭在自己身上的外袍。dengyankan.com 姚氏眯了眯眼,原本肃杀的脸上忽而一转,便是慈爱无比,那风韵犹存的脸上甚至能掐出一朵花儿来,姿容胜过苏曼见过的任何一次。 苏曼看见婆婆有些羸弱地靠了靠边上嬷嬷的身,然后就听见婆婆带着轻柔的嗓音,“阿曼,这天也不早了,早些休息,明日三朝回门,娘已让人备置妥当了回门礼,你且宽心。” 姚氏突如其来的转变叫苏曼有些意外,她已经知道了什么叫回门锦红,也知道婆婆一脚踹门进来的怒火是因为自己没能留住相公,她不想深究这个时候婆婆为什么会出现在清风阁里,但是婆婆忽然这样体贴温柔起来,叫苏曼还是有些摸不清头脑。 苏曼不敢动,因为自己拽着外袍的几下扯动,已经将系在自己脖子上的那根丝带给解松了,只需一点力气,里面那衣裳就要掉了下去,所以苏曼只能眼睁睁看着婆婆借着嬷嬷的手扶着,侧看了自己好几眼之后,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走了出去。 教习嬷嬷没一会儿便出现在新房门口,苏曼真的不知道是哭还是笑才好,就看到教习嬷嬷恨铁不成钢地甩了自己一眼,带上房门的时候却是规规矩矩,不像适才婆婆那样一脚给踹进来的彪悍。 等房间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苏曼总算可以松了一口气,结果……唰,外袍下面的自己寸缕不着。 身子贴着相公的衣裳,苏曼连跑带跳地卷着外袍拼命躲到床上,用被褥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之后,苏曼才松了口气,脸颊红扑扑地煞是好看。 好在没人,不然……将小脑袋埋进被褥里面,闻着自己身上散出来的馥郁花香,苏曼不自然地又想起了自家相公,那个隽秀的男子,他……这样子,是不是不喜欢自己? 苏曼蹭了蹭外袍的袖口,不对,她知道,出嫁从夫,她苏曼既然嫁给了莫子言为妻,那莫子言就是自己的天,是自己今生的相公,就算不行又怎样?苏曼脸颊不自在地红了一下,她不急,相公总算是温柔的,他会出现在假山边上,定是因为知道了自己受罚的事,昨晚他也肯与自己同榻而眠,今晚……他不是也怕自己着凉,脱了衣裳给自己穿么? 相公其实很温柔的,只是她不知道为什么相公不肯与自己圆房,不过没关系,她嫁给了他,就是莫苏氏了,又或许相公是有苦衷的? 【多情却被无情恼·娘指望你传宗接代呢】 昨晚,苏曼没等到相公回来,也是,苏曼想,依着先前那么尴尬的情景,若是相公晚点还要回房睡觉的话,那她真不知道要如何煎熬了。 可即便是这样,苏曼早上醒来的时候,脸还是稍稍有点肿了,昨晚到底是没能睡安生,总觉得自己光着身子被人看得精光,没有风却觉得浑身凉飕飕的。 莲心伺候着苏曼梳洗,因为大户人家回门也是要选好时辰的,先要拜别婆婆与祖先,然后掐着路上的点回娘家才能将日子过得顺顺当当的。 这些事情,苏曼是不知道的,只是按着吩咐起了身,睡眼朦胧地由着莲心理顺自己的发丝,盘出时下流行的堕马髻,选了一只花开并蒂的发簪别住,从鬓角连上一张玉簪花连着细米大小的珠子串成的网,落在发间,随着走动一闪一闪,煞是好看动人。 这妆容,苏曼自己看了,清雅细致,却不觉得妩媚,将少女初成的韵味都收拾出来了,莲心的手,果真是巧。 “大少奶奶,这件嫩黄色的衣裳是红玉坊里赶出来的,您瞧瞧,穿着回娘家可好?”苏曼看了一眼莲心抖出来的这件衣裳,果真是好看,一席流黄,嫩嫩的,却不觉得太过亮眼,配上腰际那一条水红色的腰带,裙摆上却是手工刺绣上的一枝桃花,很是应景。 待莲心收拾妥当,苏曼才起身往姚氏住的主院里赶。 待苏曼赶到主院的时候,正好遇上相公莫子言,苏曼想起昨晚的事情,忍不住脸上一热,好在这个时候天色不算晚,还带着点朦胧,算是遮掩了一下。 “相公早安。”苏曼双手扣拉成环,搭在左边跨骨上,对着莫子言躬身,这两日她可是习了不少礼仪,做起来到像模像样,只是觉得,若是夫妻二人真要这样相处起来,还真够累的。 像苏曼在家的时候,无论是爹跟娘,还是大哥大嫂,二哥二嫂之间,可都用不着这般虚礼的,一家人在一起,平平淡淡,开开心心就好了,添了所谓的贵贱等级,那便不是心贴心的一家人了。 但是苏曼现在还不敢质疑,这里是莫家,毕竟不是像苏家那样的小门小户,苏曼知道谨言慎行这话是有道理的。 莫子言昨晚上在书房过得夜,就算姚氏派人取走了被褥,他也就打算和衣而睡,只不过一晚上而已,打坐参禅可比这个苦多了。他虽是大少爷,但却从未在意过这身份,若是可以,青灯古佛相伴一生,才是快意人生,美事一桩,只可惜,娘亲不允。 自古孝义当头,一个人若是连双亲都奉养不得,想再多都是不行的,所以莫子言一直由得娘亲胡闹,从他成年之日起,从未停过。 苏曼低着头,不敢怎么看自家相公,而莫子言的目光也只是稍稍停在她身上一会儿,便迈开步子往主院里走去,边上莲心轻轻碰了碰苏曼的胳膊,苏曼才会过意,连忙提起裙摆往里间跟了上去。 姚氏端坐在主位上看着两人前后脚走进来,眼底划过一抹笑,但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唬得才进门的苏曼怀疑昨晚上瞧见的那个婆婆是被鬼附身的。 其实也怪不得苏曼怀疑,实在是姚氏早两年憋屈坏了,好不容易盼了几分希望,激动一下也是人之常情。 想当初这个儿子生下来的时候,瞧见的人哪个不夸一句粉雕玉琢啊,可就是这样一个粉雕玉琢的人儿,越长大越是怪癖,愣是想不通要将脑袋剃了做清静无为的和尚!! 和尚啊,什么是和尚,她这个傻儿子到底懂不懂啊,留不得青丝,常年只吃青菜豆腐,你以为光着脑袋没帽子戴,冬天就不觉得冷了?那寺庙里的粗茶淡饭比得过府里精心调制的素斋吗?再说了,儿子要是出家了,谁给莫家留点香火!! 何况就算子言舍得自己过那苦修日子,她这个做娘的偏就不乐见了! “孩儿给娘请安。”两人异口同声地给姚氏道了安好,这边就有下人摆好了位置请苏曼与莫子言坐好,跟着就有下人端上了热茶过来。 苏曼昨晚睡得不安生,这会子人坐了下来倒是隐约有些精神不济,只是这会子当着婆婆与相公的面不敢显露出来。 两个人拜过祖先之后,姚氏叫了苏曼到自己面前,保养得宜的手轻轻搭在苏曼手背上,“来,阿曼,这是娘给你的红包,自个儿留着,娘可指望着阿曼早日替我莫家传宗接代呢。” 说这话的时候,姚氏还不停地拿眼珠子看自己的儿子,只不过对方还是一派镇定自若的样子,只看得姚氏嘴角的笑都挂不住,双眼快要冒火。 苏曼也看到了自家相公安静儒雅的侧脸,只是她稍稍有些奇怪,这婆婆与自己最初见到所以为的那个肃杀贵妇人,似乎不大一样呢。 姚氏看自己的话对儿子一点用都没有,也就干脆放弃了儿子那边,反正都这么些年下来了,她不也被磨出了点淡定了么? 早膳是要留在姚氏这里吃的。 苏曼发现,无论是做什么事情,她家相公都能将它做得完美极了,就是拿着筷子夹菜吃也比别人做得要好看许多。 “哎,阿曼怎么不吃点小菜?子言,替你媳妇夹些菜。”就在苏曼低头乖乖喝粥的时候,婆婆一语惊人,苏曼手脚僵住。 【多情却被无情恼·三朝回门(上)】 不是说大户人家食不言,寝不语的吗?为什么看起来最像是贵妇的婆婆姚氏要挑在这个时候说这话呢? 含在嘴里的那一口粥熬得特别香软,细米一粒粒都熬出了花来,仔细咀嚼上两口,苏曼甚至觉得自己吃了一口糖,甜丝丝的。可就是这样香甜的一碗粥,此刻却叫苏曼吞咽不得,抬起头看着坐在自己边上的莫子言。 其实说实话,哪个少女不怀愁,不思春? 尤其苏曼还是嫁了人的姑娘,所嫁的还不是一般人,单说这样貌,苏曼未嫁的时候就曾听几位时常走动的闺蜜提起过,说是排得上江南公子之首了,更不要提他的家世人品了。这样的人物,何该就是街头巷尾人家说着乐和乐和的,苏曼何曾想过自己会和他有关系。 只是命运总是这样无缘无故就绑住了两个人,苏曼成了莫子言的娘子,而莫子言就曾是鲜活在苏曼书段子里的人物。 若苏曼强逼着自己说她不在意,那定是撒了谎的。 那样一个翩跹人物成了自己的相公,心里哪里会不带点情窦初开的喜悦?何况在苏曼眼中,莫子言是真的很温柔,且俊美无涛。 所以当婆婆出声,要相公替自己夹菜的时候,苏曼除了吓了一跳之后,手心里面也拽着一股莫名的期待,若是相公替自己夹菜的话……脸上升起一抹红,苏曼期盼地看着自家相公。 但相公半响没有动,苏曼的心一点点沉下来,脸上的红也稍稍褪了点,姚氏眯了眯眼看了自己儿子举着筷子不动声色的模样,嘴角却若有若无地笑了。 苏曼想,他们应还只算是陌生人,不给自己夹菜也是应当的,但是她把自己当做莫子言的娘子了,所以,莫子言不动,那就换自己动吧。 苏曼刚才有看过,满满一桌子的小菜,相公似乎只吃了那一叠碧绿的莴苣。苏曼放下自己端着的碗,伸出筷子夹了那莴苣放到莫子言的碟子里面,眼角一弯,整个人散出一抹腼腆的气质,“相公,您多吃点。” 姚氏起先只是为了让儿子能主动向媳妇示好,却没想到儿子这样叫自己下不了台,但好在儿媳妇机灵,总算没拆了自己的台,而且她也不算没有收获,刚才儿子筷子停下的那盘菜,可不就是先前儿媳妇动筷最多的一盘么? 哈哈,这种事情急不得,慢慢来。 姚氏意犹未尽地看了一眼自己对面安安静静动筷子吃早点的一双人,忍不住在心底慨叹,老头子,我总算不负你莫家的列祖列宗了。 用完早膳,苏曼小步跟在莫子言身后出了莫家大门。 这是苏曼从进了莫府之后第一次出门,但苏曼知道规矩,只敢用眼珠子偷偷瞄了几眼四周,门府外的街可真宽。 莫子言停在门府外已经等着的马车前面,苏曼不敢失神,连忙走到莫子言身侧站定,下人已经放了矮凳在马车边上,踏着矮凳上马车的时候,苏曼只知道自己腰际一侧伸过来一只手扶着自己,等自己进了马车,随着马车帘子的落下,那一只白玉修长般的手儿也隔到了帘子外。 苏曼抿着嘴,忍不住偷偷笑了一下,只觉得适才被扶过的那一处嘶嘶地开始染了火。 苏记糯米铺坐落在城东。 扬州城分东南西北四市,东城算是人数最多的一块,往来的都是些平民百姓,街头巷里的也算热闹,从南市到东城用不了多长时间。 当马车停稳,帘子被人掀开的时候,苏曼才从恍惚里回过神,四周窃窃私语的声音也随着帘子掀起涌了进来,还是那只白玉修长的手探进帘子,苏曼这一回,依旧怯生生的,但却将自己的手放到了向着自己摊开的宽大掌心里,马车外站定的莫子言依旧面无表情。 从小到大,牵过苏曼小手的人,除了家人之外,莫子言是第一个。 祖父喜欢牵着苏曼的小手坐在书桌前认字讲道理,而大哥喜欢牵着自己去爬树,二哥喜欢牵着自己慢慢地走,娘牵着自己,教自己怎么揉糯米丸子,而爹不常牵自己,但自己却最喜欢被爹爹抱着。 相公的手心软软的,没有大哥掌心的厚茧,也没有二哥掌心的暖和,却比娘的手牵住跟舒服,像是一块极好的暖玉,温温的,只是握住就叫人觉得舒坦极了。 出轿门的时候,苏曼没敢抬头看相公,只觉得自己的红烧到了耳根,旁人见了也无所谓,哪个回门的女儿不含羞带怯啊? 苏记糯米铺子今日有女三朝回门,一早就让活计停了买卖,挂高了炮仗只等女儿女婿回门。 苏记当家苏老爷与夫人则是正襟危坐地等在大厅里面,至于苏家老大却耐不住性子等到门口,等看到标着莫家字样的马车过来,尤其是看到前头骏马上神情宛若天神的莫子言之后,苏家老大朝着里间喊了一声来了来了之后,便有些不安地等在门口。 自家小妹打小就是他们宠在手心里的宝,就算莫家是扬州城的富户,在他眼里也比不过小妹的好,小妹嫁给他,便就是委屈了,若是莫家敢对小妹一分不好,他立马就带了小妹回家,苏家铺子又不是养不起小妹! 等苏家老大看到小妹脸色羞红,俏生生地从马车里探出头来的时候,苏家老大忽然心底酸了一把,老二平日里酸文假醋,不表示他就只能五大三粗,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心,他也算是懂了。 【多情却被无情恼·三朝回门(中)】 苏家两子一女。长子苏武,娶城东铁匠铺的女儿;二子苏文,娶了城西草堂先生的小女儿;幺女苏曼,嫁与扬州首府莫家做了大少奶奶。 城里人都说,苏家祖上积德,这儿女亲事都结得好极了。 但真的如何,只有苏家人自己才知道。 对娶进门的两个媳妇,苏老爷跟苏太太是没话说的,顶呱呱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