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里最好吃的是哪种点心?” 苏文示意帮佣拿了一盘糯米丸子过来,“小姐,这是鄙店最出名的糯米丸子,不甜不腻,倒是不知合不合小姐胃口了。700txt.com” 莫子言低头看了一眼那外间裹着红色糯米粒的糯米丸子,与苏曼做给自己吃的那种不一样。 宋凝儿低头看了一眼盘子里并不算顶精致的丸子,微微抿了抿嘴,这么红艳艳的,瞧着就饱了,更何况这一路来,宋凝儿可是吃了不少吃的,这会子要她再吃点甜食下去,还真是有些撑不下去了。 “初五,打包两盒带回去。”随手挥了挥,身后的初五却是垮下脸来,银子他倒是不心疼,心疼地是自个儿的身子。 上前从木着脸的店小二手中接过包好的两个点心,付了银子,这边苏文倒是笑了笑,转过身看着莫子言,“妹夫,今儿个倒是听人说阿曼落了水,可是真的?” 莫子言慢吞吞抬起头,点了点,声音轻轻地,“没事。” 苏文点了点头,看来与自己打听出来的倒是有点出入了,起码就他看来,比起回门时候的那冷面,现在的妹夫虽然还是不习惯开口说话,好歹能开口说话了,但是进步不少呢,看来小妹在莫家也做了不少努力呢。 这边宋凝儿歪了歪头,“呀,妹夫?啊,原来竟是表嫂娘家啊,凝儿先前没注意,倒是惹人笑话了呢。” 这边苏文眯了眯眼,摇了摇头,“既都是亲戚,倒容得在下叫一声表小姐了,这点心表小姐若是带回去喜欢吃,便让人来取呢。” 宋凝儿笑着眯起眼儿,小脸上满满的尽是欢喜,声音里浸了糖水般的甜润,“表哥表哥,你看,表嫂家的哥哥对凝儿真好。” 莫子言低下头看了一眼宋凝儿,然后抬起头看着苏文,苏文却是勾着唇微微一笑,“阿曼喜欢吃家里的几样小点心,外头倒是不知道怎么做,就劳烦妹夫将这几张方子带回去,让府里厨子做给阿曼吃吧。” 苏文从柜台后头拿出几页薄纸,递给莫子言,莫子言低下头,扫了一眼,却是慢吞吞将手从宋凝儿怀里抽了出来,走到苏文面前,结果那几张纸,折好,放到自己袖口里面,站定。 莫子言也没多说什么,对面的苏文眼角瞄到身后的宋凝儿一脸的不郁,挑了挑眼角,却是笑了起来,“如此就请妹夫多多照顾我家阿曼了。” 苏文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莫子言抬头看了一眼苏文,轻轻点了下头,送凝儿不甘心被搁到一边,上前拽过表哥的手,“表哥,凝儿走了这么久,累死了,咱们回去好不好?姨娘肯定给凝儿准备好吃的了。” 娇软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天生的甜柔,谁都拒绝不了这样娇媚的表妹吧,苏文微微眯着眼,看着妹夫的手又被宋凝儿给抢回到自己怀里死死搂着,这边苏文了然一笑,修长的指尖随意拨了三两下算盘珠子,倒是也没拦着。 等看到人走远了之后,这边苏文依然挂着嘴角若有若无的笑,对着店里两个愤愤地伙计吩咐,“今儿个就当谁都没来过,若是惹了大少爷不舒服,没你们好果子吃,知道没有?” 交代完这些话后,苏文背着手,提着丈母娘吩咐的东西进到内堂去找自家娘子去了。 出了门的宋凝儿却是越来越不舒服,环着表哥的手臂却是想把表哥袖子里的那两张纸给挖出来给狠狠撕掉才甘愿。 表哥变了,的确是变了。 宋凝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家里那个叫做苏曼的女人,但是她肯定表哥变了,不像从前那样了。 想到这里,宋凝儿有些慌张。她从小就是家里的老幺,家里爹娘也宠,但是宋凝儿大小就身子不好,汤汤药药就没断过,家里人对她就像是看一只易碎的瓷娃娃一般,她是娇气,因为家里的人都宠着她,让着她,就是府里的几房姨娘都不敢拿自己说事,可就是因为这样,凝儿才会愈发觉得无聊。 那年爹娘要上京述职,娘就送她来了扬州莫姨娘家里,这里没人会寸步不离地盯着她,她试着爬过围墙,就看到表哥一身白裳地坐在书案前看书,温润如玉的侧脸却叫她对这个只见过几面的表哥动了心。 表哥不会向家里的人那样,甚至表哥很冷,对谁都冷,一点都不介怀的样子,就算是对着姨娘,表哥也经常沉静在自己的世界里,那样子的专注与淡然,似乎一切 都无所谓的样子,却偏偏叫她上心。 于是她找着借口去烦表哥,姨娘也不气,她知道,姨娘其实不喜欢表哥这样超尘脱俗的模样,她完全可以肆无忌惮地撒娇耍赖,只因为她能叫他表哥。 她每天都穿得漂漂亮亮地去找表哥,就是想要有一天,能在表哥眼底看到惊艳的神色,就算到了最后,表哥都还是那样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但是她知道,自己与别的人是不一样的,没有人能跟自己一般,冲着表哥肆无忌惮地撒娇,她以为只要坚持久一点,表哥就会喜欢上自己的,她想做表哥的新娘。 可是爹娘从京里回来了,她要走了,她找姨娘撒娇,不想离开莫家,可是姨娘叹了口气,还是让自己走了,这一走就是一年多,她好不容易说动了娘亲,打算借着今年年底的时候跟莫姨娘提这事,却没想到…… 晚了一步。 但就算是这样,她还是来了表哥这儿,只要表哥不喜欢那个新娶得女人,她就可以说动娘亲的,可现在看来,有些事情发生过了,就是发生过了。 宋凝儿抬起头,看着身边神情淡然地走着的表哥,轻轻抿了抿嘴,眼底却是一种委屈与哀伤的神情。 表哥,为什么,凝儿在你身边等了一年多,却是一点都不曾变过呢?凝儿,是不是真的那么不好? 收拾起一瞬间的感伤,宋凝儿扬起清脆的笑声,拽着莫子言的手臂往前拉,“表哥,走快点啦,凝儿饿了呢。”表哥,不管怎样,凝儿现在,还不死心,所以,这场战,凝儿绝不会不战而败的。 【天涯何处无芳草·我家老公很柔情】 这算是苏曼嫁进莫家之后吃过的最别致的一顿饭了。 婆婆住在主位上,左边是相公莫子言,右边是凝儿表妹,而她挨着相公做,左边正是娇俏小表妹。 开席之后,苏曼就听见表妹清脆娇媚的笑声,一口一句姨娘,顺带着来一句,“表哥,你说是不是?” 基本上,只能听见婆婆咯咯的笑声,而自家相公却是难得应上两句,顶多是停了停手中的筷子,微微呆了一下,然后就被认定为默认或是不好意思而被定了案,边上宋凝儿表妹又拽着婆婆开始说起话来,苏曼在边上安静地听着,边小口小口地吃着饭,一口饭含在嘴里却渐渐生起一股甜味,苏曼才吞下去。 凝儿表妹说的那些事情,自己插不进去讲,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她是新妇,才刚嫁进门,别说是这些人情世故了,就像表妹原先说的那样,就是连个后花园都会绕迷路去,更何况在饭桌上插上话? 有些闷闷地吃着自己的饭,结果,苏曼眼前黑了一下,万里就落进了一些菜,苏曼抬头却看到自家相公的筷子,忍不住偷偷笑了一下,对面的宋凝儿却是瘪了瘪嘴,“姨娘,表哥是不是嫌弃凝儿太呱噪了?” 这边姚氏眯着眼睛看了看儿子手中捏着的筷子,面上却是故意板着脸,“凝儿这话姨娘不爱听,你表哥素来都不跟人亲,就是姨娘都要三催四请才能动动眼皮子,也就是你,从来都请得动你表哥,谁嫌弃凝儿呱噪了?” 姚氏将手里的象牙筷子扣到桌面上,不轻步重,却叫屋子里一点声音都没有,苏曼含在嘴巴里的一点饭菜也不敢嚼了,抬着头,看着婆婆。 苏曼看到,一边的凝儿却是恹恹地看了自家相公一眼,眼底满满的委屈,“表哥理都不理人家,竟是顾着给表嫂夹菜。” 小丫头是妒忌吃醋了吧?苏曼眨了眨眼睛,但是想到婆婆一会儿要是开口让相公给表妹夹菜的话,怎么办? 苏曼连忙探过身子,夹了一筷子的菜落到表妹碗里。“刚瞧见你喜欢吃着菜,表嫂夹给你,多吃点。” 说完话,苏曼笑眯着眼却是对着宋凝儿笑得温雅,宋凝儿胸口憋着气却是不好发作,她若是夹了别的什么菜,她也好耍娇点,偏偏这菜又是自己平时喜欢的一种,当着姨娘还有表哥的面,她实在不好发作,只能偏过头,对着苏曼笑不露齿,“表嫂真好。” 苏曼眯着眼点了点头,然后低下头,将相公落到自己碗里的那筷子菜扒拉到自己嘴里,心里却是沁了蜜桃水一样的甜,苏曼眼角瞄了一眼相公,却是趁着婆婆与表妹宋凝儿都动了筷子之后,飞快地夹了以筷子菜到相公碗里。 莫子言抬起头,他吃的不多,按着平时倒差不多饱了,但是苏曼又夹了菜给自己,莫子言低下头慢吞吞地吃了起来。 苏曼看着相公吃饭的样子,嘴角一歪,却是偷偷笑得开心极了。 姚氏看着两小辈之间的互动却是喜在心底,看来昨个儿自己这么一推还是有点用处的呢,姚氏恰好地拦住了凝儿又开开口的话,接下来的饭桌倒是安静极了。 本着见好就收的道理,吃晚饭后的姚氏留下了有些不甘愿的侄女,却是挥手赶苍蝇一般让苏曼跟莫子言快些离开,临了还不忘唠叨一句。 “早些回去歇息,娘也好早点抱到孙子。” 被留下来的凝儿有些恍惚,呆呆地仰起头,眼底却是盈盈的泪光聿委屈,小脸皱成一团。“姨娘,表哥……表哥跟那个女人睡在一起?” 姚氏过来轻轻拍了拍凝儿的头,对这个侄女她也是疼的,她们三姐妹从小一块儿长大,感情自然是极好的,只是后来一个个都远嫁了,倒是不容易见到,偏偏凝儿又长得像极了三妹,她倒是真心疼的,也算是爱屋及乌了。 只是不是命定的人,非要绑在一起只能困死了两个人,倒不如像现在,稍微疼一下,却能成全三个人的幸福,姚氏倒觉得这样子,甚好。 “傻丫头,你表哥跟表嫂菜新婚,不住一起住哪里?他们要住一辈子的呢。”姚氏轻轻环住了宋凝儿的身子,只是姚氏也心疼,怕着孩子万一想不通郁坏了身子,自己到了三妹哪里也不好交代。 贴着姚氏的身子,宋凝儿听娘提过姨娘当年的一些事情,不说好坏,只是慨叹,姨娘嫁过来菜几年,年纪轻轻就守了寡,非但这样,留下偌大一个莫家,多少人等着分一杯羹,看莫家笑话,可是姨娘硬是扛了过来,也曾有过不少人向姨娘提亲,祖父母也派人来劝过,但是姨娘就是咬着一女不侍二夫的话不肯松口。 宋凝儿对着姨娘素来都是尊敬的,也喜欢对着姨娘撒娇,所以此刻,宋凝儿觉得委屈,也对着姨娘说。 “姨娘,你说,表哥,为什么就不喜欢凝儿呢?” 姚氏轻轻拍了拍小丫头的脊背,这般勇敢,倒也像自己呢,姚氏轻轻叹了口气,“表哥喜欢凝儿的,就跟姨娘一样喜欢,但那不是爱……” 她看得太通透,这一生,从来就知道自己喜欢什么,要的事什么,因为知道,所以她义无反顾地站起来守护,这是他的家,他生在这里,死在这里,只要她活着,她就不能眼睁睁看着老头子喜欢的东西给毁掉。 其实他走的时候还是那样俊逸的,称不上老头子,但是姚氏想,自己都老了,他怎么能不老呢? 姚氏知道,她也只是被人宠在闺阁长大的小女人,谁不想有个强壮的臂弯给你枕给你靠?但是没办法啊,上元节的花灯会上,一见钟情就是这样简单的一件事情,她喜欢他,定是要嫁给他,如此而已。 即便幸福不长,她甚至都不能亲眼看到儿子长成现在这副别扭样子就走了,那又有什么办法?擦干眼泪,她替他或夏利,一个人,活着两个人的份,好好地活着,从不伤心,从不自怨自艾,快乐地活,去见他的时候,嘴角还是他最喜欢的那抹微笑。 只是,喜欢不是爱,那么表哥对那个叫苏曼的女人就是爱了吗?将脸埋到姨娘怀里,宋凝儿却是面色难得凝重,不管,除非心甘情愿,否则这样轻易就把表哥让给了她,她不乐意。 从婆婆那里出来的苏曼慢慢跟在相公身后。莫家不愧是江南第一的大家,这庭院里明明少人,但却一样燃着灯,一盏一盏挂在回廊间,风吹动的时候,灯影摇曳,陪着暗红色的回廊,却也是一番说不出的风情明媚。 初三跟着莲心一前一后打着灯,苏曼拢着披风却是跟在相公身后走着,院子里幽深的地方看过去微微有风影摇曳,瞧过去却是跟白日里见到的风景明媚差太多,苏曼稍稍快了两步跟在相公身后,莫子言微微偏了下头,却是慢下脚步,与苏曼并肩,这样倒是一点影子都不曾挡住,比先前又亮了一些。 苏曼仰起头看了看身侧的相公,懂了相公的意思后却是腼腆一笑,不好意思地拢了拢自己的披风,一路上谁都没多说什么,但苏曼却觉得舒心极了。 回了清风阁之后,莲心吩咐下人将热水给端了进来,苏曼由着莲心伺候自己将头饰给除掉,洗去脸上的妆容后回过头,却看见莫子言已经自己打点好了,初三根本就没跟进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