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从不曾遇到过的人。 长平却是愣住,而后轻轻笑开,揉了揉他的发顶,"好啊。" 她倒是没想那么多,或许长平不明白,她跟了陛下十余年,心中虽忌惮着陛下,但耳濡目染之下,骨子里和陛下学的qiáng硬姿态总会时不时出现。小侯爷也好,老夫人也好,甚至是红玉这几个丫鬟也好,在她眼里都是需要别人照管着的。 长平在府里歇了几日,朝中颇有翻天覆地之变。洛王一时风头无限,尤其是那日向灾民告罪的言语姿态,更是被众多读书人所推崇,直言有贤者风范。 太子则有些凄惨,被禁足东宫不说,朝中一些向来支持太子的大臣,此刻也有摇摆不定,更有甚至直接话锋一转,夸赞起洛王来。 而在金州平定盗寇的敏王也回来了,陛下不咸不淡的夸了一番,又赏了一些宝物就没了,比起对洛王的宠爱来,高低立现。 令人担忧的陛下的身子自那日昏过去后,就有些不□□稳,半夜时不时会从梦中惊醒,脾性也愈发bào躁易怒,有时不过是宫女换茶晚了一步,便直接将茶水掀翻踹开宫女。 不过这些长平都不得而知,她正待在自己的院中好好养伤,如果不是眼前的这人突然出现的话。 "沈姑娘大约也是知晓了,你容貌酷似本王的妹妹,长平九公主,如今陛下身体抱恙,却时常念叨着她,因此本王想请你进宫一趟。"洛王说的客客气气,但语气不容置喙,他的黑眸明亮如曜石,整个人显得神采熠熠。 他将手里的那些证据主动呈给了陛下,虽失去了几个羽翼有些不痛快,但和让太子受挫比起来,都是不值得一提。至少现在陛下会觉得他洛王深明大义,而太子气量狭小,更无治国驭下之能。 这几日可谓是顺风顺水,既得父皇所信任,又被大臣所拥护,洛王偶尔抬起眼来仿佛帝王宝座就在跟前。 长平有些拧着眉,有些迟疑,"洛王仁孝,小女自当愿意,只是小女伤了脚,恐怕不便于行动。" "无碍。"洛王也听说了她的伤是怎么来的,眉眼间一抹赞赏,他劝慰说道:"本王会派人一路护送沈姑娘,无需沈姑娘落地半分。" "如此便劳烦洛王殿下了。"话已说到这份上,长平也只能是点头答应了。 长平带着断利上了洛王的马车,红玉几人虽不甘心,但也没办法,谁让新来的那日气力大得很,背着姑娘稳稳当当,自然要比他们有用些。 骄阳将琉璃瓦映得霞光流转,淡淡的流霞看的长平半眯起了眼,有些恍惚。再一次踏进宫中里,长平心生异样,高墙红瓦下的威严之势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此时陛下正用了午膳,歇于明德宫中。洛王带着长平缓步走进,断利扶住长平,让人压在了自己身上。 殿内华贵辉煌,两侧宫婢垂首而立,不敢乱瞧一眼。 陛下歪靠软榻之上,鬓角微生华发,严肃的面庞有些苍白疲累。下首还坐了几个人,此时正敛着眉眼看着走来的长平,地上有一滩水迹,散发出浓烈的药味来,几个宫女正蹲着擦拭,捡起瓷碗的碎片。 长平不动神色走过,感觉几道炽热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略略抬眸扫了一眼,唯有长乐、敏王、辰自渊是认识的,其他看穿着打扮该是陛下身旁宫妃。 "儿臣给父皇请安。" "臣女沈晗给陛下请安,愿陛下寿体安康。" 长平随着洛王的身影依依跪下,声色清脆婉转。 陛下似乎愣了下,猛地坐直了身子,连连咳嗽起来。 "陛下……陛下!" 两侧的华贵妃与景贵妃满面焦急,忙上前轻抚陛下胸膛。 陛下拂下两人的素手,脸上因刚刚的咳嗽显得红润,他伸出青筋凸起的手来,嗓音因多咳而沙哑不已,"小九过来,怎么又不喊父皇了,又生气了不是?" 殿内众人心思各异,想说什么又面露不忍,长乐更是皱紧细眉,双手几乎要将衣袖撕裂。 长平仿佛有些不知所措,她抬眸求助洛王。 洛王不可察觉的点了点头,长平小心翼翼站起身来,左手在后边做着手势,让断利不要起来。自己则垂眸低首,提着罗裙轻迈莲步到了陛下跟前,"陛下……" 陛下笑声沙哑,带着点无可奈何,他伸手从软榻的绣枕下摸出一个红色荷包来。 长平身子一僵,即刻又恢复常态,她眨眨眼,不明所以。 "来,父皇给小九一颗相思豆,小九不要生气了。"陛下扯开荷包拉绳,倒出一颗圆润饱满的相思豆出来,而后递给了长平。 长平下意识伸出手来接过,等相思豆待在自己手心时,她才有些回神过来,抬脸看向陛下,满眼复杂,"谢……" 陛下苍老的面上满是笑意,慈爱目光透过眼前的人仿佛在看曾经的长平九公主,他一手带大的最宝贝的公主。 "谢父皇。"长平握紧了相思豆,额际沁出细密汗水,扭伤的地方疼痛无比。饶是这样,她还是挤出一丝笑意来,只是配着那张苍白小脸显得有些勉qiáng。 华贵妃瞧在眼里,心中不屑,好不容易走了一个长平,竟又来了个沈晗! "沈姑娘看着有些不大愿意呢,瞧这笑的都赶上哭了。"华贵妃冷眼看着,笑意盈盈说道。 "还请父皇见谅。"洛王上前一把扶住了长平,道:"前些日子灾民进城,沈老夫人正带着沈姑娘从相国寺回来,他们的马车被围堵着,沈姑娘为了让沈老夫人他们先走,才会扭伤了脚。" 洛王看了眼长平,叹口气继续说道:"只是沈姑娘心里一直惦记着父皇您的安危,所以才会央求儿臣,即使伤着也要入宫来见您。" "小九受伤了?快传太医来,快!"陛下着急喊道,拉着小九就往软榻上坐,华贵妃无法,只好恨恨咬牙站起退了下去。 长平心中小小惊讶了一下,暗暗惊叹洛王巧舌如簧的能力。她不太想坐下去,哪知洛王也虚握住她的肩膀,将人按了下去。 "大夫已经给我看过了,没事了。"长平实在是无奈,难道还要再看一次吗? "民间大夫哪能比得上太医。"陛下摇摇头,语气坚决。 长平满脸郁闷,不敢表现出来,于是又被带下去又被太医看了一次病,而陛下也终于乐呵呵的喝了药。 然而长平不知道的是,在洛王的挑拨下,陛下又将这件事扣在了太子的头上,斥责太子不成气候,伤及众人,又令朝廷名誉扫地,他想了想,于是东宫的禁令又多了一项,不光人不能出去,连进来都不行。 达到目的的洛王心情甚好,满面笑意的将长平送到了宫门口,"多谢沈姑娘了,日后可能还会有劳烦沈姑娘的时候,还望沈姑娘体谅。" 说着拽下腰间的玉佩命人jiāo给了长平,"这是本王的信物,沈姑娘可拿着这个来洛王府,本王定然不会辜负沈姑娘的要求。" "那就多谢洛王殿下了。"长平也不磨蹭,直接就将玉佩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