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侍郎出了题目以后,现场反而安静了下来,众人似乎都在思考怎么来写。 两人说话这会儿功夫,有不少人已经思考完开始在自己的小桌上写诗了。 赵家在后勤保障方面做得不错,每个小桌都有小厮过来伺候。不过大多数来的才子都自行带了随从,所以到是用不着。 有小厮恭恭敬敬走到了桌前,小厮是来替顾煜研墨的。 楚依算是个假冒的书童,所以压根儿没有往这方面想,等顾煜拒绝了那小厮的伺候,她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怎么,替我研墨委屈你了?”顾煜见她不动,脸上颇有些不满。 楚依冲他撇了撇嘴,口不对心的说:“哪敢。我这胸无半点文墨的小女人,可不就只能做点儿这种苦力活儿了。” “……”这酸里酸气的话,是在回怼他先前看不清她的意思? 小丫头,年纪不大,脾气还不小。 顾煜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自行展开了宣纸,又伸手去拿了墨条,手刚伸出去,楚依一巴掌拍在他的手腕上。 “别,还是小的伺候吧,要是连这点儿苦力活都干不好,那我真成了无用的了。”楚依抢过那墨条,咬牙切齿的在砚台里磨着。 顾煜收回手,看着手背上略微发红的颜色,说不上疼,就是看她这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模样,心头有些发闷。 楚依磨好墨汁,又拿了镇纸替他压住宣纸的长边,却没再多话了。 顾煜悻悻的扫了她一眼,她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他眉头一皱,拿了并不甚趁手的毛笔开始写。 楚依在旁边看着他写字,他的字和他的外貌一样,能轻易的夺走人的目光,明明都是同样的笔画,偏偏从他笔下出来的时候像是镀了一层金光,每落一笔,都像是看见了雨后霓虹,绚丽又精彩。 顾煜写完,一转头就看见了她眼里的星光,先前郁结于心的那点儿不快突然就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自己都说不出的得意。 当初他统领麒麟军完成了最艰难、最危险的任务,回头得到了圣上的褒奖时,他的心绪都没有这么满足过。 “口水流出来了。”顾煜语气淡然的奚落她。 楚依还没完全回过神,本能的顺着他的话抬手擦了擦嘴,擦完才反应过来,“你耍我!” “好了,拿去交到文侍郎面前吧。”顾煜怕她发火,机智的转移了话题。 楚依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当着众人的面也不好发作,而且,看见手中的这字、这诗,她也不忍心对她发火,她就是这么一个肤浅的人,他颜好在她眼中就什么都好。 楚依将他的诗词拿到了主桌,她仔细观察过了,顾煜写诗很快,所以她来交的时候是第三个,那她交的诗词也会放在第三个才对。 可她眼尖的发现她身后的人上前交卷的时候,那小厮就将来人的试卷放在了顾煜的上方。 哪个评审没有个亲戚熟人,遇到熟人关照一下也无可厚非,不就是个先后顺序而已,楚依也没当回事,前一个后一个没什么差别。 一盏茶的功夫后,差不多所有才子的作品都上交了,文侍郎的面前也摆放着一叠诗词,小厮清理了一下,给众人报了个数。 “文侍郎,半个时辰以内,一共收到诗十二首,词七首。请您过目。” 文侍郎捋着胡子点头,让那小厮一张一张的将诗词举起来给众人看,又有专门负责唱词的童子在一旁诵读。 文侍郎听完诵读就会给一个牌子,牌子分为甲乙丙三等,甲等五名,乙等六名,丙等八名,赵家会根据等次给众位才子发放提前准备好的彩头,彩头实用性不大,多是金运玉器的摆件。 甲等五名的诗词会再次同时拿出来供众人赏析,然后文侍郎和各位大儒再从中评出最优、次优,算是这次诗词会的状元和探花。 规则倒是很简单,就是那牌子是听一个给一个,把控全在文侍郎的手里,如果前面有优秀的诗词,万一他牌子都给完了,那后面的哪怕再好,也评不上甲等了。 “诗词会历来都是这个规矩,不过是个流程而已,你别紧张。”顾煜见楚依听完童子介绍的规则后就一脸的紧张,忍不住开口安抚。 楚依点点头,应了一声,“对,你是第三个交上去的,咱们在前面呢,当然不怕的。” 话是这么说,可楚依心里还是没底。 果然,当前面几个人的诗词都念完了以后,还没到顾煜的诗词,楚依当时脸就黑了。 “这什么破诗词会!还带插队作弊的!” 顾煜也拧了拧眉头,倒也没放在心上,“别急,真金不怕火炼,总归后面也会轮到我们的。” “行吧。”楚依也只能姑且这么信着,只是越发紧张的看向了主桌的方向。 帝京诗词会在文人圈子里影响很大,看起来就是简简单单的一个诗词会,可要想到入门的请柬都不是寻常的事,全国各地那么多的才子,可请柬才二十来张,这里面的难度可想而知。 楚依先前没认真琢磨,这一琢磨才意识到,来这里的人哪里就真的只是文人圈里的大儒,每个人的背后,怕都是有势力支持的吧。 就说顾煜,如果不是因为有侯府的支持,别说坐在这个位置了,可能连一张入门的门票都拿不到。 对了,赵家大爷赵天奇先前对顾煜还是礼遇有加的,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态度大变,看来是摸清了顾煜的身份,觉得他对赵家于侯府的亲事帮不上忙,没用了,所以也就不愿意给他优待了。 楚依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对赵家就越发厌恶了,脸色也沉到了谷底。 “张大家的诗字句优美、意境深远,文侍郎赠甲等标牌。”小厮满脸笑容的又将一张甲等的标牌给了出去。 “这已经是第四个甲等了啊。没想到今天各位大家所做诗词都这么好,这才到十二位呢,已经给了四个甲等了。” “可不是,哎呀,我家公子还在后面呢,后面还有七位,那可怎么办,压力好大啊。” 众人议论纷纷的声音落入了楚依的耳中,她气得握紧了拳头,再看那文侍郎的时候,眼睛里也隐着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