涵玉止住了陆重阳在自己身上游离的双手。biquge2022.com “你……为何不问,东宫那日我是否能安全回去?” 陆重阳笑出声来,“你现在就好好的在这里,还用多余问吗?” 涵玉见他豪不在意,严肃的说道,“那次见面很难很难的!一但被人发现要掉脑袋的!” 陆重阳像哄小孩般的笑着,“知道,知道。你那么聪明,我放心啊……” …… “现在局势这么紧……这次带我一起走吧!”涵玉索性直接揭了面具,厚着脸皮央求起来。 “现在还不是时候。”陆重阳音容不变,伸手拍了拍涵玉的肩膀,“相信我,到时候我会来接你的。” “可皇帝的大军就在城外,我爹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涵玉急了。 “不会有事的,”陆重阳的神色还是淡淡的,“你爹对这次领兵来的五殿下很有用,死不了的。” 涵玉愣住了。 “我们休息吧,这些不是你这小脑袋该考虑的……”陆重阳笑着将涵玉搂入怀中。 整个夜都似深深的睡去了。 涵玉却睡不着。她转身望着熟睡中的陆重阳,百感交集。他微微丰满的脸颊上撒着轻轻的月光,整个人像一个熟睡中的婴儿,天真、恬静。涵玉紧了紧自己单薄的衣裳,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不知怎么,她总觉得,对她来说,陆重阳在脱去衣裳的那一刻才是真实的,可以摸触的……等到一切结束了,双方都穿上了衣服,这个男人突然就变的那么的不可琢磨,他好象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他有无数的才能,也有无数的秘密,似神一般笼罩着、诱惑着、蛊动着自己的心灵。 这是最大的忧虑,也是最大的诱惑…… 自己的未来在哪里? 涵玉苦笑一声,轻轻的给陆重阳盖好了散落的被子。惆怅的入睡了。 若问闲情都几许 清晨。收拾行囊。 不知怎么,涵玉总是觉得陆重阳有些和往常不一样。像是刚经历了什么事情,又似在犹豫着下什么决心。他比以往更加沉默了。 美好的时光总是稍纵即逝。 “这一走,又不知何时再能见面……”涵玉抓着缰绳,眼眶有些发红。 “傻丫头,别胡思乱想了”陆重阳淡笑着抚摩着她的脸颊,“相信我,很快的……” “可是……可是我现在就想和你走,永远不分开……”涵玉的眼泪止不住了。 “相信我”陆重阳给了她一个轻柔的拥抱,“我现在走,是为了我们以后更好的在一起……” 永远不会拖泥带水的道别,陆重阳利索的翻身上马。 “哦,对了”他忽然想起了件事情,“腊月十五有位叫桥宏治的客商会到奉安驿站,帮我找个熟路的人伺候几天。” 涵玉一楞,随即心底荡起暖暖的欢喜,他的世界终于肯慢慢的向自己敞开了一点点空间! “放心,你的事。”无比坚定的答复。 陆重阳微笑颌首,扬鞭而去。 尘土蔓延。 他的背影总是那么的坚定,涵玉呆呆的心想,什么时候也会回头望一下自己呢? 也许,就快了吧…… 日头很快就爬到了正中。 大管家董贵突然出现在积云别院,还带来了大群的仆人丫头,器皿物具。一时间乱哄哄。涵玉急走了出来,“发生什么事了?” 只见董贵那异常兴奋的大眼闪着夺目的光芒,“小姐,老爷说今晚会有王——爷来赴宴!”“王爷”二字吐的有如山重。 涵玉突的想起陆重阳昨夜的话语,有些明白了,喃喃的说到,“明振天?他封王了吗……” 心里却如同轰隆塌陷了一般,涵珍呢?她的处境更加不好了吧…… 晚宴,涵玉是断不会去的。 既然陆重阳都点明了结果,自己何必要去做那绣锦上添加的残花。风寒发热加咳嗽,是足够可以不出场的理由吧。董方达暴跳如雷,结结实实的赏了来报信的敏儿两个耳光。 又能如何? 前庭鼓乐齐鸣,又一场戏要粉墨登场。去年是涵珍,涵珍…… 不知觉间,已泪留满面。 穿一身淡蓝布衣,窄襟宽袖,将头发轻轻的打散,只是随便在脑后挽上一个结,别上陆重阳送的古铜发夹,涵玉突然的想出去走走,哪怕只是在门外呼吸一口不那么功利冷漠的空气。侧门的小厮却伸出了手臂,“小姐,老爷吩咐,今晚不许您离开别院……” 蓦得心惊。暗暗的,却发了狠。回房拿了手炉裘衣,径直朝后院望月亭走去。大不了就在此一夜,任是谁也找不到的。 刚出庭院,就听得四五个妈子从远处匆匆走来,涵玉忙闪身石后避过,却听得隐约一句半句飘来,“……回来了……王爷救的……快去快去看啊” 涵玉心中一楞,当下起了强烈的好奇之心,心想也去远远的偷偷瞧上一瞧,看清楚怎么回事再躲起来也不迟,便悄悄的向花厅方向移去。 今夜,董府上下没有人会关心外面的月亮如何皎洁,花厅中玉树临风、贵气逼人的明振天吸引了全部的眼神。涵玉在黑暗中远远的眺望着这一片灯火阑珊,心中百感交集。明振天救了谁?涵珍吗?怎么可能呢?……不断有仆人丫鬟自厅门向内张望,还兴奋的交头接耳。涵玉心里疑惑的抓狂,望望天色昏暗,狠了狠心,决定再往前前进一些。 刚下石阶,却猛的看见一人早已等候在曲径通幽处,黑暗中只见得一身深红色绣袍,身披暗黄色披风,薄薄的嘴唇映着月光淡淡的微笑着。 “寒夜赏雪,好心境啊” 涵玉手中的火炉咣砀落地。 “你……您……”涵玉觉得寒气冻住了自己的舌头,身体也僵硬的不听使唤了。半晌,方才分辨清楚来人,强逼着膝盖软了下来。 生硬的一个屈膝,跪在厚厚的冰雪上,“民女叩见六殿下……” “快起来”明振飞赶紧上前走了几步,伸手将涵玉搀了起来,随即开起了一贯的玩笑,“我还以为再见不到你了呢,呵,出了东宫反懂礼了啊?” 这一跪一起,涵玉有些恍惚,不知怎么,脑海中竟浮现出自己身着华服在钟灵宫石拱木花桥上与他应答的场景,这身上层叠衣饰的转换,到骨子里却是咫尺天涯的差距。募的,涵玉被自己这样的篡越的想法吓坏了,赶紧硬生生的回了神。 “原以为会在晚宴上见到你,没想到你躲在这里吹风,”明振飞狭长有神的眼睛充满了暖暖的笑意,“幸亏我出来醒酒,看这人影鬼鬼祟祟的……竟是感染了风寒的你。” 涵玉好一个面红耳赤,嘴角勉强挤出一丝尴尬的笑意,“殿下总是爱说笑的,我……我确是有病……” “你……”明振飞轻轻笑了,似看透了涵玉的内心,慢慢的,不经意般的握住了涵玉的手,声音平静缓慢: “你……总是和别人不一样。” 涵玉大惊,挣扎着想将手从这暖暖的锦绣丝袖中抽走,袖中的手力却加重了几分,“我给你带来一件礼物,看完再决定如何感谢我。” 走上通往花厅灯火光亮的石路,明振飞的手一下子松开了,涵玉心底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脚步也慢了下来,赶紧向旁与他移开了一段距离。 “不看会后悔的,跟我走。”明振飞也恢复了皇子的架势,面色也不嬉笑了,转身甩袖走在了前面。涵玉脸上有些发烧,心想这人把她当什么了,为个礼物还顶着风寒的名声自己跑去花厅……当下定定的站在了原地。 明振飞只走了几步就回了头,见涵玉低垂着脑袋不想挪步,似意料之中般,也没回身复请,仍然向前继续走着,只是稍大声似自言自语般说道: “你为他连三哥都敢求,去花厅的胆量都没有了吗?” 涵玉闻言震惊,自己去求太子的……莫非是…… 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忙急步上前,跟上了明振飞,急切的想问个明白,“殿下,您是说……您刚才说的……” 明振飞的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也不言语,昂首阔步走在了前面。到了花厅边的一处耳房,明振飞停下了脚步,两旁守卫的军士将房门打开,二人前后步入。 耳房内清肃寂静,涵玉有些忐忑,她隐隐的竟觉得寒气逼人,有丝诡异的味道混荡其中。 “出来吧。”明振飞落坐。 少顷,一青衣小生自幽暗的帘后步出,先朝明振飞行礼,才缓缓的转过身来。 “二姐……”一张稚嫩的脸泪如雨下。 ******************************************************************* 涵玉忘记了自己是怎么步入花厅的,浑身冰凉。 明振飞的话语简练明白,天下没有白白享用的盛宴。 她们董家唯一的香火——她的弟弟董仲言不是白救的。 这份情,需要她们董家全家来还。 她的父亲董方达已将铁矿、兵器、军饷藏地交出;她的姐姐董涵珍狠心堕掉了自己的孩子,做了进攻汝阳府的内应;下面该轮到她董涵玉了。可是她能做什么?她有什么? 眩目的火烛光影下,正中端坐着如日出般耀眼的明振天,剑眉凤目,谈笑间数不尽的风流潇洒,明皇皇王爷的冠饰更添一份高贵威严,恍惚如玉帝临凡,令人不敢多视。下首弓身站立着她的父亲,又似苍老了十年的董方达,望见涵玉,表情又惊又喜又怒又怨,“涵玉,快来参见旭王殿下!” 旭王了吗……冰冷的手指抚搭上冰凉的地砖,涵玉伏身叩拜,心中默想,九日临天,多么耀目的封号……那太子呢……他现在怎么样了呢…… 明振天的眼神根本就没在涵玉的身上多做停留,抬手示意平身,声音平淡缓慢: “我需要你办些事情,事成之后我保你全家性命无忧。” 涵玉为如此直接的话语一楞。那声音随即又补上了一句,“包括汝阳世子夫人。” 涵玉跪在地上,感觉自己被冻成了一个冰人,想想涵珍的前车之鉴,用全家人的性命逼她去做事,她有能力拒绝吗? 晚宴结束后,整个奉安,包括董府都被旭王府的兵甲接管了。因未向皇帝奏报,董府的谋逆之罪还没脱的干净,对外仍是宣称抄家逮人。除涵玉外,董家人全被集中到积云别院居住,仍是锦衣玉食,只是暂时不能出入。 涵玉和敏儿被旭王府的程督尉带出了别院。临行前,想想前途未卜,涵玉跪在父亲面前和仲言抱头痛哭。董方达的眼神充满了期待,轻轻的拍着涵玉的肩膀,“女儿啊,这种再造的恩典不是每个谋逆之家都有的,为了咱全家,你一定要听话啊……” 涵玉心下痛苦万分,思日后安排不由自己,忽然想起陆重阳早间托付给自己的事情,眼下让父亲帮忙是断不可能了,只有打仲言的主意。她一把拉过仲言,“来,姐姐有话跟你讲。” 仲言自幼跟涵玉的感情最好,长到十多岁还常常爬到涵玉的床上睡觉,涵玉从不和弟弟隐瞒什么,当下清清楚楚、一五一十的将陆重阳托付给自己的事情嘱托给了仲言。 “陆大人对姐姐来说很重要很重要,不要跟别人说,你明白吗?”涵玉郑重的望着弟弟,直到仲言勉强的点了点头。 涵玉心下稍稍放松,刚想转身离去,仲言却一下抱住了她,吞吞吐吐,似想说又不敢说什么。涵玉疑惑,望四下人远,轻声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二姐……”仲言的眼眸清澈认真,似下了很大的决心, “换个暖和一点的人吧……” 涵玉呆住了。 这哪里是仲言这样的孩子会说的话,再者,仲言虽在汝阳学堂,也不应与陆重阳有太多的交往,他哪里来的如此感慨……无论如何,这话象挖出比干之心的咒语,硬挺挺的、直接击垮了她心底最脆弱的地方。涵玉苦笑一声,望着比自己还高的弟弟,目光游离,“小孩子懂什么冷热的,世态炎凉,保护好自己就是……” “还有,”仲言扶住了姐姐的肩膀,“有事可以去求六殿下的,是六殿下救了我,替咱家说的情,他是好人!” 涵玉笑了,笑的酸楚,笑的泪流满面,“傻孩子啊……时人奸险,好人坏人哪里像你想的那么简单。” “二姐……”仲言认真了起来,“不要冤枉了六殿下……” “快走!”旭王府的程督尉有些不耐烦了。 涵玉擦干眼泪,郑重的一一行礼告别。“别忘了姐姐的事啊。”飘飘一句留给仲言,涵玉转身接过敏儿搀扶的手,头也不回的迈出了别院大门。 “二姐,不要像大姐那样!” 仲言的哭声自背后传来,令涵玉结结实实的打了一个冷颤。 马车在冰雪覆盖的小路上辗转颠簸,棋子终是要上盘的。 涵玉被安排住到城郊的一所废弃庙宇。第一个指令来了——腊月十五,演一出救人的好戏。 具体事宜程督尉在仔细的讲解着,仔细到连涵玉将要说的话语也字斟句酌。 “一定要取得他们的信任!”程督尉留下的,只有生硬的一句话和几床破旧不堪的草席。 寒风从不很破旧的窗缝中钻了进来,耐心的侵袭着主仆二人还算温暖的身躯。敏儿将几床草席全部围到了涵玉身边,自己也上前和小姐紧紧的抱在了一起,“小……姐……熬过今晚……就好了” “就……能好了吗?”涵玉蜷缩在敏儿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