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铁无辜铸佞臣(上)

赵麒原来以为小皇帝是他带大的,只想一心一意疼着宠着。却从没想过小皇帝年纪再小也是个男人,更何况九五至尊?原来这十年感情,十年陪伴,在他眼里是隐忍,是计谋。现在自己朝中势力纷纷倒戈,这一道圣旨,终于来了。二十年前,做了他的太傅。二十年后,一杯鸩酒解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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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臻茫然的坐到床榻上,心想着昨日的事情。

    赵麒忽然发难似的吻他,到现在,这嘴唇上似乎还留着滚烫的温度,让这个脑子都糊成了一团。昨日的大怒退却,却剩下了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了。像是羞涩,欢喜,还是什么?韩臻想不明白,伸手摸了摸唇瓣,好像摸着那人的似的。带着些窃喜。

    太傅,这是为什么呀?

    韩臻想不明白,其实也不能责怪他脑子想不清楚,他从小就没了娘,前面又有个才华横溢满腹经纶有着帝王之才的太子,先皇打小就对他放养着不管不问,连基本的温饱都有些困难了,谁又告诉他情爱之事?

    赵麒虽然被派去做他的老师,可是只顾着教他诗书五经,根本没想这么多。结果等到韩臻大些了,他又自己动了那种龌龊心思,大约是做贼心虚,更不敢提起此事了。

    韩臻懵懵懂懂的,年纪又小,亲吻对他来说就像被人打了一巴掌似的,只觉得侮辱,哪里会想到赵麒这是喜欢他。

    他恨赵麒的原因并不如赵麒想的那么简单。赵麒以为是那夜醉酒之事,其实后面还有更深层的东西。

    韩臻从小缺少母爱,父爱也基本等于零。他虽然身为皇子,却是随便什么奴才也能瞎指唤的,那被杖毙的喜公公就是犯上作乱之辈。

    赵麒才出现的时候,韩臻才五六岁,正是被父母宠的无边的时候,可是他却没有,连小孩子应有的调皮都不敢有,整日畏畏缩缩的甚是可怜。赵麒大约是心疼他,对他好的没边,真心实意的打心底里宠他。

    韩臻从小凄楚,自然是把他当做唯一的依靠来敬爱着。

    可是,就是这个他敬重的人,那夜像匹饿狼,残酷的将他压在身下,不理会他的哭喊挣扎,生生的撕碎了他的衣服。

    这大概像是心里丝毫不可动摇的大山忽然倒塌了似的,韩臻心中的敬爱也生生的被赵麒掰断了。由爱生恨大约就是如此,毕竟就算再喜欢一个人,也不愿意对方强迫自己。更何况,那时候小皇帝崇拜他,根本没有这样的心思。

    ☆、第11章 中秋

    明德元年九月二十,农历八月十五。

    全京城张灯结彩喜迎中秋佳节,连平时最冷清的暗巷里也挤满了人群。熙熙攘攘,摩肩接踵。豆丁被赵麒牵在手上,穿越在车水马龙中。

    “大人,那是什么呀?”豆丁从来没这么光明正大的出府玩,什么东西都觉得新奇,手里抱满了各色零食小吃,嘴里正舔着小糖人。

    赵麒循着他的手指望过去,竟是一条花灯街,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彩灯,彩灯下是灯谜。赵麒便牵着豆丁挤了进去,“来,小豆儿,这些日子看看你长进多少。这些灯谜可能看出来?”

    豆丁瞪大了眼睛踮着脚尖张望,好半晌才哭丧着脸,道,“呜呜,好多字不认识!”

    赵麒失笑,道,“那算了,我们再去别处逛逛?”

    豆丁摇头,委屈道,“可是我想要那个!”手指向绳上系着的一只兔子形状的彩色灯笼。那谜面是,“天生一对,地设一双”猜一字。

    赵麒笑了笑,正要朝那小贩说出答案,却见一女声清脆入耳,“天生一对地设一双,这谜底自然是菜畦的畦字!老板,我说的可对?”

    小贩自然是乐呵呵的,道,“小姐才智双全,正是畦字!”说着便伸手解下那兔子灯笼递给那姑娘,“小姐,这灯笼便是您的了。”

    卖灯笼的是个商贩,灯笼当然不是白送的。每个答题的人都需先给一枚铜钱,若答的不对,就只好再给一枚铜钱继续答题。如此一来,题目难了,答得人多了,钱自然是赚的多。

    那姑娘给了小贩一枚铜钱,开心的提着灯笼便要走。

    赵麒一见豆丁都快哭了出来,连忙疾步去拦住那姑娘,客气道,“这位小姐请留步。”

    那姑娘一看便知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却没有侍从陪同,一见有人拦她自然是吓得不轻,兢兢战战的转过身去,却见一相貌俊秀温文儒雅的公子哥,当下就红了脸,结巴道,“公子,是,是有什么事?”

    “不瞒这位小姐,小儿方才便看中了小姐手中的兔子灯笼,只可惜在下才疏学浅没猜出字谜。敢问小姐,可否将这灯笼卖给在下?”赵麒拱拱手,含笑道。

    那姑娘脸色绯红,连忙把手中灯笼递给他,“公子拿去吧,既然小公子喜欢,就当做我送给他的。”

    就在赵麒打算再推辞一番,给点银钱的时候,忽然一个魁梧大汉挡在那姑娘面前,恶狠狠道,“好你个登徒子,竟敢欺负我家小姐!你可知我家小姐是什么人!”

    赵麒来了兴致,便问,“不知你家小姐是何人?”

    那大汉一笑,道,“我家小姐可是王员外之女!再过些日子便是丞相夫人!我劝你这登徒子快快赔礼道歉,否则我家丞相定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哦,感情我赵麒倒是你们家的了?赵麒觉得好笑,却未说话。

    那姑娘,也就是王曼曼,着急的从大汉身后探出头来,细弱道,“公子,你先走吧。下人不识礼数,我代他向你赔罪了。这灯笼还是给小公子玩吧。”说着将手中的灯笼递给一旁的豆丁。

    王曼曼并非倾国倾城之姿却也算是眉清目秀,更何况性格温良,又不失活泼俏皮,实属难得。赵麒顿时对她心生好感,便笑了笑,“无妨。”这王曼曼分明是钟灵毓秀小家碧玉,又似乎才识不浅。前一阵子小皇帝不是还说她貌不惊人又无才无德?赵麒想了一会儿,大概是小皇帝心中喜欢又担忧自己看中王曼曼而下聘吧?

    那大汉却不以为然,仿佛赵麒当真唐突了他家小姐似的,看着他的眼里满是防备。

    就在这时候,四周忽然嘈杂了起来,竖耳一听,似乎是有什么大人物也出现在这灯谜会上了。

    赵麒扭头一看,就见这一届新任状元郎刘长卿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高壮的侍卫,各个腰间悬着一把佩剑,好大的架势。要说这刘长卿相貌端正柔和,眉眼间却有些女儿家才有的妖娆。此时他身穿一袭青衣,身后一头乌发如墨般散了下来,这番美貌自然是惹得旁人侧目议论纷纷。

    赵麒却是皱了皱眉,十分不喜这刘长卿的高调出行。

    说到刘长卿,他自从便生的漂亮,长相随了他的母亲。然而这偏女性的相貌却是惹得同龄人嘲笑欺负,只叫他小姐,于是刘长卿打小便不爱说话也不合群,只待在家中看书学习,这才拼命考中了状元。现在他有权有势,旁人再也不能小看了他,便是秉着这样的心思,刘长卿才带着些炫耀的意图在中秋佳节前来出玩。

    赵麒从小家境优越,如今又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算相貌再出众也没人敢用什么异样的眼光看他。赵麒当然体会不到小人物的辛酸史,只觉得刘长卿过度自满,不是为官之道。

    刘长卿享受着众人的膜拜之情,正开心,忽然看见前面站着的不就是他的恩师赵麒?!刘长卿大惊失色,连忙走过去,恭恭敬敬一拜,道,“老师,您怎么也出来游玩了?”

    赵麒冷着脸,道,“怎么,本相还要先通知你不成?”

    刘长卿脸上一白,自知这赵麒是生气了,连忙赔罪,“学生不敢。只是担心您出门未带侍从,不如学生陪着老师四处走走吧?”又低头看着一眼被赵麒牵在手里的豆丁,困惑他似乎无子嗣,便问,“这位小公子是?”

    赵麒却不理他,兀自道,“天色晚了,本相先回府了。”说完便转身要走。

    刘长卿连忙追上去,殷切道,“老师,人多嘈杂,学生送您回府吧。”

    那王曼曼则是脸羞得通红,全然没想到刚才那个儒雅公子竟然就是赵麒,不由得跺跺脚,朝她身前大汉道,“都怪你,说什么丞相夫人,这下丢脸死了!”

    那大汉愣愣的,自然是没想到当朝丞相竟然也没个下人奴婢,就一个人出来游街。

    ☆、第12章 入宫

    相比较于京城的人声鼎沸的大街小巷,皇宫则冷清的多了。往年这个时候,先皇总是拉着宫里的妃子们和几位皇子摆一桌宴席,有时候会召回在外地的王爷一通庆祝佳节。

    可是今年,小皇帝却截然一人待在偌大的皇宫。先皇早就驾鹤西去了,他的皇兄也被奸人所害,那些妃嫔们也大多不在了。

    不得不说其实韩臻真是实在的小孩子,之前痛恨赵麒便把他当做是弑父杀兄的仇人,现在不那么恨了,也就没道理把一切罪过推到他身上去。这大约就和成语‘疑人偷斧’是一个道理。

    韩臻坐在宗庙里的蒲团上,想起往日先皇和先太子的事情,倍感孤独,忍不住哭出声来,“父皇。。。呜呜~”

    哭着哭着就想到了赵麒,韩臻觉得现在赵麒是唯一一个陪在他身边的人,又想起这大半个月来赵麒都称病不上早朝也不见他,不由得悲从中来,泪水直流,“太傅。。。”太傅,我好想你啊,为什么不见我?

    丞相府。

    刘长卿恭恭敬敬的端坐着,望着对桌的赵麒,欲言又止。这赵麒生他的气是肯定的了,可是,怎么又留他吃饭了呢?

    “吃饭看着我做什么?”赵麒夹起一只水晶虾细细品尝了一番,朝心不在焉的刘长卿道,“吃不下?”

    刘长卿连忙道,“老师,学生知错了。”

    赵麒哦了一声,问,“错在何处?”

    刘长卿却没回答,现在的情况是多说多错,少说少错,还是不说话等着挨批评的好。

    赵麒终于放下手中的筷子,慢慢说道,“长卿,你为官不久不知朝廷动荡,今日你是正三品巡抚,明日说不定就会因一言之过而沦为阶下之囚。你是我的门生,所以我才要告诫你,为官最忌讳的便是奢调轻浮。为官者,小心谨慎步步为营才是上乘。”

    刘长卿忙答,“多谢老师教诲。”

    赵麒这才点点头,“行了,你毕竟年轻,过些日子也就自己明白了。下次别让我看到了。”

    刘长卿脸一红,嗯了一声,忽然又问,“老师,这半个月来您称病在家,可是学生见你似乎。。。”

    赵麒朝他一笑,道,“这病时好时坏反复无常,今日中秋佳节心情甚好,便出去走走散散心了。”

    刘长卿点点头,咬着嘴唇好一会儿才说,“老师,学生自小没有母亲,父亲严厉,每逢过年过节都是孤身一人,今天是第一次有人陪我。。。”

    赵麒倒是没有调查过他的身世,不过的确听说过是没有母亲的苦孩子,跟他自己何其相似,便不自觉的放缓了声音,“以后若是无事,可以常来这里走走,我府上人数不多也显得有些冷清了,你时常来热闹些。”

    刘长卿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间喜不自禁的弯起眉眼笑了起来,“好!”

    两人坐在桌前又说了会儿政事,却有从宫里传来消息。那桂公公风尘仆仆的,还未站定,就朝赵麒拜了一拜,道,“丞相大人,皇上宣您进宫呢!这会儿正坐在御书房内等着呢,您随小的去一趟吧。”

    赵麒不知小皇帝三番四次找他做什么,却是觉得身心都十分疲惫,已经不想再去见他,可这桂公公说的坚决,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好应下了。

    临走时,赵麒朝刘长卿道,“长卿,夜已深了,今日便在此处歇下吧。”说着又叫王福去备了一间客房,准备好了之后才跟着桂公公走了。

    没一会儿,马车便到了皇宫。赵麒下了车,脚步匆匆的赶往御书房。一路上没什么人声,与喧哗热闹的大街上相比这里显得十分单薄冷清。这宫里路上挂着的灯笼闪着幽幽烛火,莫名的有些阴冷起来。

    赵麒没注意这些,心中却想着,大半夜的小皇帝叫他入宫做什么?赵麒心中拿不定主意,只觉得七上八下的。小皇帝不如他想象的那般毫无心机,如今这喜怒无常的情绪,连他也丝毫捉摸不透了。深夜将他匆匆招来,难不成是。。。

    赵麒心中忐忑,进了御书房时也不知如何是好。恭恭敬敬的跪下去,道,“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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