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铁无辜铸佞臣(上)

赵麒原来以为小皇帝是他带大的,只想一心一意疼着宠着。却从没想过小皇帝年纪再小也是个男人,更何况九五至尊?原来这十年感情,十年陪伴,在他眼里是隐忍,是计谋。现在自己朝中势力纷纷倒戈,这一道圣旨,终于来了。二十年前,做了他的太傅。二十年后,一杯鸩酒解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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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一会儿,赵麒道,“皇上且看着喜欢就好。”

    韩臻垂着头默默的吃菜,只觉得平日里美食却如同嚼蜡。太傅不帮他出主意了……韩臻心想太傅是何时开始疏远他的,记不清了,好像有很久很久了,无论自己怎么挽回都无济于事。好想知道为什么,好想知道应该怎么做才能叫太傅回心转意。

    大概是一年前,那天晚上之后,一切就都开始变了样。

    好像也不是,那是自己对他下毒之后?

    还是自己骂他狗奴才,用砚台砸伤了他的额头?

    韩臻垂下头愣愣的望着自己的掌心,只觉得掌纹密密麻麻错综复杂,一如他的心境。自己究竟都做了些什么啊……好像能看见那手上遍布血迹,全是赵麒的。

    以及那个真实的梦境。

    或许,那本就是真实的。自己的手上沾满了太傅的血,就算看不见也不能否认它存在的事实。

    韩臻叹了口气,鼻头酸涩,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哭出来,而是仰头喝干杯中烈酒,然后才低声说道,“太傅,对不起。”

    赵麒看着他,不知何意。

    韩臻又道,“太傅,对不起。”

    赵麒笑道,“皇上酒量不好,怕是醉了。”

    “并没有。”韩臻摇摇头,又道,“太傅,对不起。因为很多事情,而且皆是些无法挽回的混账事。”

    赵麒却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墨色的眼眸中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来。

    我知道太傅你不原谅我,换做我自己,也无法原谅自己的愚蠢行为。

    韩臻又连续喝上了几杯,只觉得喉咙食管一直到胃部犹如火烧,搅得腹部一阵阵剧痛。可是韩臻却只是低着头,不知表情。他说,“太傅,我会做一个好皇帝。以后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给你,就像你以前对我那样。”

    赵麒看了他一眼,却是伸手接过他手中的杯盏,轻声道,“皇上,您醉了。”

    韩臻支吾了一下,眼皮耷拉下来,竟然啪的一声磕在桌上睡去了。

    赵麒笑了笑,坐了许久,只是静静的坐了很久,看着沉沉睡去的韩臻,然后才伸手碰了碰他的头发。一如记忆中柔软,却再也没有当初的心境了。

    “来人。”

    桂公公听见声音,没一会儿便推门进来,问道,“丞相大人有什么事?”望见韩臻趴在桌上先是一惊,而后定了定神色道,“皇上这是怎么啦?”

    赵麒道,“皇上喝多了,你扶着皇上去养心殿歇着吧。叫户部送来的官女子先在宫里候着,等皇上酒醒再召她们去会见吧。”

    桂公公应道,“奴才明白。”

    赵麒起身,拍了拍衣裳整理好褶皱,道,“本相先回府了,皇上便交给公公照料,可得小心别出了差错。”

    桂公公道,“丞相大人且放心,奴才都明白的。”

    赵麒出宫的时候,丞相府的马车正候在宫门外,赵麒登上马车,与皇宫渐行渐远。他却是忽然勾起嘴角笑了起来,“韩臻,我赵麒想要的东西,从来不是靠别人施舍。我总归会得到手。”

    马车行进路过的地方扬起一片灰尘,没一会儿,又有新的脚印落在车轮印上,渐渐看不出原来的痕迹。就仿佛这条路上,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辆疾驰的马车,只有摩肩接踵的人群。

    就像,在数代以后,新的人物登上朝廷叱咤风云,渐渐替代了明德初年震惊全国的逍遥侯。就仿佛这历史的路上,从来没有出现过一个穿越了时空的变数,只有来来往往平凡无奇的人。

    ☆、 第29章 疑心

    “启禀大人,属下循着踪迹找到了那送信的人,那人说的确是收到皇命快马加鞭赶往泉州送了好几封信件。”黑衣人道。

    赵麒眯起双眼,手指敲着桌面似是在思索,没一会儿,他又问,“确定送到泉州了?”

    黑衣人道,“是,那送信人说确确实实是送到泉州府衙了。”

    赵麒沉思着,道,“这么说来,的确是我身边的人心存异心了?”可是,为何凡事都没有插手涉及,却只是劫了小皇帝给他的信?既然是快马加鞭,难道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可是小皇帝也说没什么重要。

    原本赵麒是想要么是小皇帝身边有了内奸,可既然这信已经送到泉州,那就只能是他的身边出现了异己。

    难道是那个送信人撒谎?

    “确定他说的是真话?”赵麒又问。

    那黑衣人道,“是,属下绑了他的妻子孩儿,他不敢说假话。”

    如此一来便是真的了?自己的身边出了内贼。赵麒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来历不明又缠着跟去泉州的罗轻舟。如果真的是什么机密文件,小皇帝听闻自己丢在泉州却面不改色,这一点却是古怪;可是,那信件若是不重要,罗轻舟拦截他的信又做什么?

    赵麒对罗轻舟从来不拐弯抹角,将他唤进书房便问,“我的信呢?”

    罗轻舟却一愣,道,“什么信?”

    他演戏的功夫炉火纯青,平时便是一张变幻莫测的脸,赵麒不信他,又说,“皇上给我的信,拿出来。”

    罗轻舟大抵也是想明白出了什么事,垂下眼眸没说话。

    赵麒伸手挑起他的下巴,冷厉道,“罗轻舟,你该知道本相有的是法子叫你供出来。”

    罗轻舟依旧沉默不语,一双水眸里盈满了雾气,没一会儿就红了眼眶,倔强似的瞪着他。

    赵麒皱了皱眉,难不成不是他?可是这罗轻舟最拿手的便是演戏,而且自己身边又只有他嫌疑最大。真是古怪。赵麒捏紧他的下巴,道,“既然你不承认,本相便寻出证据叫你百口莫辩。倒时便别怪本相不念情分。”

    罗轻舟张了张口,还是什么都没说。

    赵麒这才松手,将他推开,道,“滚出去。”

    罗轻舟垂眸不语,掌心被刻出一道道月牙形状的印记,他伸手摸了摸被捏痛的下巴,最后终于转身走了出去,帮他带上门。

    赵麒觉得烦闷,手指敲了敲桌面。

    不消片刻,便由黑衣人从横梁上跳下了,单膝跪地道,“大人有何吩咐?”

    赵麒道,“本相之前叫你派人看着罗轻舟,这数月下来可有什么发现?”

    那黑衣人道,“回大人,目前还没有发现罗轻舟与他人有什么往来,也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赵麒点点头,“本相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那黑衣人抬起头,恰好撞见他的眸子,连忙低下头去,恭敬道,“是,属下告退。”

    赵麒一愣,只觉得似乎在哪儿见过他,便道,“等等。”

    黑衣人说,“大人还有何吩咐?”

    赵麒道,“你把脸上的黑巾取下来。”

    那黑衣人摸了摸脑袋,又道,“大人,属下不能坏了规矩,若是在大人面前露了脸,便不能再作为密探跟随大人了。”的确也是,这些密探遍布大韩国各个角落,轻易不露脸。据说有一条规矩便是,露了面便不再是密探。

    赵麒也不在意,他见过的人多了,或许只是路旁擦肩而过。

    赵麒道,“行了,你下去吧。”

    黑衣人恭敬道,“谢大人体谅。”说完便跳出窗外不见踪影。

    *****

    罗轻舟回来时已是半夜,也不顾护卫阻拦就冲进赵麒的卧房。

    赵麒当时正沐浴完,坐在床上,赵窦在一旁帮他擦头发,冷不丁的外面一阵嘈杂,接着便看见罗轻舟烂醉的冲了进来。

    “小豆儿,你先回去休息吧。”赵麒伸手接过赵窦手上的干毛巾。

    赵窦嘟了嘟嘴似乎是不乐意,又望着浑身酒气的罗轻舟,哼道,“讨厌死了,我好不容易才叫花老板放我回来的。”

    赵麒伸手摸摸他的脑袋安慰道,“行了,明晚再过来睡。”

    赵窦开心一笑,脑袋蹭蹭他的掌心,“嗯,我知道了爹~”说完便欢快的蹦蹦跳跳出了房间。

    赵麒这才正眼去看罗轻舟,淡淡说道,“三更半夜找我何事?”

    罗轻舟一脸委屈,道,“赵麒你这个混蛋!”

    “哦?你可是第一个敢这样骂我的,信不信我叫人割了你的舌头将你抛到罗江。”赵麒道。

    那罗轻舟瞪着他,没一会儿却忽然发狠,朝赵麒扑了过去将他压在床上,道,“赵麒,你这个混蛋。”说着便红着眼睛吻上他的嘴唇,一通乱咬。

    赵麒莫名被咬,先是一痛,反应过来便钳住他的手将他翻压身下,怒道,“罗轻舟,你发什么疯!”

    罗轻舟挣扎了一会儿,没挣脱,便看着他,道,“我没发疯。”

    赵麒本来还要揍他一顿,却见他衣衫凌乱浑身的酒气,尽显狼狈。想也知道这一下午是出去借酒消愁去了,便心软说道,“怎么喝这么多?头疼不疼?”

    罗轻舟安静下来,水色眸子直直的望着他,道,“赵麒,混蛋,你冤枉我……”

    “行了,再骂一次本相定要割了你的舌头!”

    “混蛋……”罗轻舟满含委屈的望着他,又道,“混蛋。”

    赵麒嘴角直抽,整个大韩国敢在他面前骂他混蛋的估计只有这一个,虽然心中恼怒,又想着他是喝醉了,下午又被自己怀疑,想必也是委屈极了才口不择言。赵麒心想着,便没再责怪他。

    罗轻舟却忽然笑了起来,弯起的眼角微微上挑,带着些媚意,低声道,“赵麒你专门吓唬我,我却知道了你舍不得罚我。”又道,“我怀里揣着药,你要不要吃一颗,我不会说出去的。”

    “……”赵麒嘴角一抽,心想着这只小野猫怎么一天到晚尽想着这回事,看来是要叫他知道厉害。

    赵麒勾起唇一笑,伸手便解开他的衣带,将他剥了干净。

    清晨,罗轻舟悠悠转醒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躺在赵麒的床上,虽然盖着被子,可罗轻舟能感觉自己是一丝不挂,绝对是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穿……罗轻舟惊奇的发现,他动不了了,浑身像是被石块碾压过似的,酸软的使不出丝毫力气。

    仰头便看见那罪魁祸首赵麒坐在桌前用着早膳,一盅燕窝粥吃的好不尽兴。

    “大人……”罗轻舟闭了嘴,那嗓子嘶哑的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可想昨夜是喊得厉害了。

    赵麒转过头去看他,笑道,“醒来了?”

    罗轻舟问道,“大人把我的药呢?该不会是偷偷吃了?”

    赵麒笑了笑,喝着燕窝粥,许久才道,“喂你吃了。”

    “……”罗轻舟面色一僵,好一会儿才用力翻了个身面朝着他,道,“大人果然还是要靠药物才能助兴吗?大人若是不爱吃那药,以后都由我吃了吧。”

    赵麒道,“随你高兴。”

    罗轻舟笑了起来,眸子里尽是勾引的味道,他轻笑着说道,“大人每次说不过我都是这句话。”

    赵麒放下手中的碗,忽然问,“你胸口那是什么伤?”第一次的时候是被下了药,没有注意这些,昨晚却看得清清楚楚,罗轻舟的胸口,大约是偏离心脏半寸的地方,有一个铜板大小的箭伤,依痕迹来看大约是新伤,不过几年。

    罗轻舟没想到他问这个,垂下眸子,道了句,“我口渴。”

    赵麒给他倒了杯水,递过去。罗轻舟不接,一双眸子仍是直直的望着他,带着些撒娇的意思。

    赵麒便坐到床边,亲自扶起他,将水递到他唇边。罗轻舟满意的喝了两口,喉咙火烧似的感觉顿时缓解了不少,便道,“是我的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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