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面上买的到的，我都看过。”唐棠一个笼统回答，算是应付。 蒋中宁要再问，唐棠已经打算好了：尿遁。 好在，这个问题到这里就结束了，蒋中宁露出几分钦佩之色：“真没想到唐小姐涉猎如此之广，天赋如此之高。” 这天赋，那可是十六年的中医，五年的西医，六年的工作经验累上去的，能不高吗？ 不过唐棠也没得瑟的意思，只笑道：“略懂点而已。” “唐小姐谦虚了，早听闻你学识超群，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果然聪明的人，学什么都快。” 一听琴棋书画，唐棠就心虚的不行。 干干笑了两下：“谬传谬传。” “哪里哪里。” 两人正客套生疏着，匆匆跑进来一人。 “大人。” 蒋中宁秒严肃，官威十足：“何事？” “灯笼巷的尸体，有人来认领了。” * 有人来认领尸体了，唐棠来的正是时候。 来认尸的是一对母子。 穿着打扮不俗，自称是死者的妻儿。 妇人看到尸体，就脸色惨白，哭到不能自已：“老爷，老爷，你怎么能抛下我们母子就这么走了，老爷啊，你可让我们以后怎么活啊，我的老爷啊。” 她哭的悲恸，泪如泉涌，悲伤不似做作。 倒是边上的儿子，一滴眼泪没有，显得十分无情。 大理寺人的一顿安抚后。 就是例行询问了。 妇人基本哭到虚脱，精神恍惚，一句话也说不成。 都是年轻的男子回答的。 “死者姓名。” “我爹叫贾龙。” “死者年龄。” “我爹今年四十七岁。” “死者行当。” “我家是在成化街开油铺的，贾字油铺就是我家的。” “你和死者关系。” “父子。” “你的名字。” “贾大志。” “你最后一次见到死者，是什么时候？” “三天前。” “这么说，死者三天都没在家，说去哪了吗？” “不是赌坊，就是青楼。” 问话短暂停滞，大理寺的人互相看了一眼，心中多少了然贾大志面对父亲之死的冷漠。 “他经常不着家吗？” “是。” “去的最多的赌坊和青楼是哪里？” “聚宝赌坊和红袖阁。” “出门之前，身上可带了财物。” “带走了柜台里所有的钱，别的应该没有。” “你母亲和死者的感情如何？” “……” 贾大志沉默了。 看了一眼边上半晕厥的母亲，眼中满是可怜。 转回头，道：“我娘很爱我爹，把他视为自己的天和地。” “那你和你父亲呢？” “我恨他。” 贾大志毫不掩饰恨意。 “昨天巳时，你在哪里？” “我去油菜花田了。” “有谁作证。” “没有。” “你会武功吗？” “小时候身体差，为了强身健体拜过师，学过。” “轻功呢？” “会点。” 大理寺的人，再次停下来，面面相觑。 贾大志情绪忽然烦躁：“大人，你该不会怀疑，是我杀了他吧。” 蒋中宁安抚：“不过是问话而已，你先不用激动。” “就算我想杀他，为了我娘我也不会动手的。”贾大志极力自证清白，道，“昨天我一整天都待在油菜花田，这几天花期过了，油菜花到了收成的时候，我几乎天天去田里，这个店里的人都知道。” 贾大志身后，本是半昏迷的他的娘，此刻也勉励撑起身子，替儿子说话：“大人，绝对不是我家大志，我拿性命担保，不是我家大志。” 说两句，就又哭的不成样子。 “老爷啊，你在天有灵，就托梦告诉我，到底是谁杀了你吧。” 等她又哭了一个段落。 问话继续了下去。 根据贾大志的口诉，还有其母贾洪氏断断续续的参与，大志还原了贾龙的人生和人际关系。 他祖辈经营油铺，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积累下了夯实财富。 他是家中独生子，备受宠爱。 从小养尊处优，挥霍无度。 父母去世后，他接替家业，但玩乐惯了，整天和一群狐朋狗党混在一起，无心经营油铺，以至于油铺的生意，一年不如一年。 前几年染上赌博和嫖妓的恶习后，他不是在赌桌上一掷千金，就是对青楼姑娘出手大方。 贾家的积蓄，很快被败的干干净净。 他极好面子，没钱了，就卖地契，卖祖宅，卖油菜花田，卖家中一切值钱的东西。 甚至，如果不是贾洪氏把油铺的屋契藏去了娘家，油铺也早就被卖了。 为了继续打肿脸充胖子，在赌场和女人卖钱充有钱人的，贾龙甚至堕落到偷鸡摸狗的地步。 去年秋天半夜翻进了邻居家的柜台偷钱，被发现后是贾洪氏跪着给人家赔礼道歉，对方才没把这件事捅出去。 同样在贾洪氏娘家，他也偷过一些古玩珍宝，老岳丈一家顾及家丑颜面，也没宣扬出去，但这件事惹恼了贾洪氏的兄嫂，此次一直提防着他们家人。 他甚至连自己准亲家家也偷，搅黄了贾大志的婚姻，也搅散了两家祖辈积累下来情谊。 因为偷窃，贾洪氏替他贴了无数的脸，三天两头这边赔礼道歉，那边下跪求饶。 贾龙非但不感激，反而变本加厉。 偷了贾洪氏的一套嫁妆首饰，送给了青楼里的相好，直把贾洪氏气的，在病床上躺了整整一个月。 贾大志对贾龙恨之入骨。 贾洪氏却是传统妇女，一心想渡引丈夫回归正途。 就在贾龙离开家的前一天，贾洪氏还在跟他商量油菜花田收成的的事情。 结果贾龙不耐烦的来了句，以后这些事情都别来烦他。 第二天从柜台搜刮走了所有收入，就再也没出现过。 直到，变成了大理寺验尸台上的一具尸体。 这整个，就一渣滓。 说句实话，死了更好。 当然，唐棠是法医，人情上对贾龙的死不报半分同情，但法理上还是要替他找到凶手。 贾龙人际关系相当复杂。 首当其冲，最让人怀疑的就是那群狐朋狗党。 还有是赌坊和青楼的人。 再就是那些曾经和贾龙有过过节的人，譬如他偷窃过的人家。 这些，就要等大理寺一一询问盘查了。 还是那句话，有消息告诉我。 唐棠踩着饭点回了唐侯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