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完了主街,前面就更萧条了。 几条纵横交错的窄巷,左右都是些门头破败的房子,只有极少数房子还住着人,到处是残垣断壁,枯木杂草。 路两边,堆满了各种杂物,脏乱不堪,大半天不见一个人,如果不是偶尔传来几声狗吠,都瘆得慌。 唐棠不让开口,团团只能硬着头皮跟着继续在这种破巷子里穿行。 走了不知道多久,眼看着越走越深,越走越静,她终于忍不住了:“小姐,咱,咱换个地方散散心好吗?” 唐棠转头,一脸苦哈哈:“我倒也想啊,我迷路了啊。” 团团:“……您不早说。” 唐棠以为,团团这么说,就是她还记得路。 忙道:“带路带路,我都快饶晕了。” 结果团团也一脸苦哈哈:“奴婢都说了您不早说,早半个时辰前,奴婢是还记得路的。” 唐棠嘴角抽搐:“半个时辰前,我谢谢你嘞。” 团团:“那,这里确实乱糟糟的不好认路嘛。” 唐棠浑身的无力感:“算了算了,去敲门看看有人没人,劳烦人给我们带下路吧。” 团团左右看看:“奴婢不觉得,这附近会有人住,这一片其实本来就荒了,人们都在往曦城街那边迁,您看房子都倒了大半了。” 这里照理说,不会离瑞王府太远。 由此可见,皇帝对秦瑞阳,真的不是一般的冷落。 皇子府邸,不在官宅区,也不该弄到拆迁区来。 “碰运气吧,去敲。” 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团团一家家去敲门。 敲了一条街也没敲来一个人。 正无望呢,一闪木门后,忽然传来东西砸落的声音。 团团惊喜,看向唐棠:“小姐,这家有人。” “嗯,听到了。” 结果团团敲门半天,一点声响没有。 不由沮丧:“可能是野猫碰落了东西吧。” “继续往前吧。” 唐棠吩咐。 主仆正要走,里头传来极微弱的一个声音。 “救,救命啊。” 团团吓了一跳。 竖起耳朵:“有人喊救命吗,小姐?” “进去看看。”唐棠自然是听到了,当机立断用力推门。 木门年久失修,很是脆弱。 她都没使全力,整扇倒了下来。 轰然一声后,眼前是一座破败不堪,脏乱到无处下脚的院子。 救命声,从院子正东,靠墙的一间破屋里传来。 唐棠大步往前,毫无犹豫。 团团却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满目紧张:“小姐,咱,咱别多管闲事了,这房子看着不像是有人住的,不知道是什么在喊呢,咱走吧,或者,咱去喊人。” “青天大白日,还能是什么在喊,人呗,你害怕,边儿等着。” 那救命声如此虚弱,显而易见,对方急需救援。 唐棠医者仁心,怎么可能置之不理。 她甩开团团,大步往内。 团团豁出去,紧随其后,顺手操了一根黑乎乎的棍子,警惕到浑身是汗。 破房子里,即便是大中午,也一片灰败昏暗,而且和外面院子里一样,堆满了杂物,都分辨不出是些什么。 “救命。”如果不是求救人又呼喊了一声,唐棠一时都不能确定伤者在哪。 循声望去,躺在杂物堆里的,是个血人。 团团吓的当即尖叫,被唐棠一把喝住:“安静点,门口等着。” 法医的直觉告诉她,这血人,不寻常。 她只身涉险,神色冷峻。 靠近些,浓重的血腥气瞬间盖过了屋内的霉潮气。 血人的声音里,全是求生的渴望:“救,救我。” 声音听着已是极虚弱,唐棠不再过分顾虑,大步上前。 走的更近,发现是位衣着光鲜体面,鬓发微白的中年男子。 躺在一米半高处的几把破椅上。 他灰白色的长锦袍,半件染了血。 血液呈红褐偏黑色。 衣领处露出一截脖子。 喉结处,赫然一道血肉翻飞的伤口。 以伤口为起点,前面大片全是血,鲜红,并且还在滴滴答答。 唐棠大惊。 这明显是遭割喉了。 而且看流血程度,必定伤及了颈部大动脉。 没救了。 唐棠不是神仙,别说这里没有抢救的医疗设备。 就说有,这人的血,也已经快让放干了。 团团在外面看不清情况,见唐棠没动静,小小声怕怕的问:“小姐,怎么样了,他怎么了?” 团团才问完,唐棠眼前的人抽搐了起来。 这是大量失血引起的肌肉组织异常收缩。 唐棠毫无办法阻止他走向死亡。 极短的时间,他便没了动静。 人,死了。 团团得不到回答,光看到人在动又不动了,也没声了,小小声再次问:“小姐,到底怎么了?” 唐棠的声音,极冷静:“死了。” “什么!!”团团尖叫,吓到花容失色。 唐棠转过了身。 神色凝重:“割喉,报官吧。” 灯笼巷死了个人。 发现的是唐侯府的二小姐。 整个京城不到半天,炸开了锅。 街头巷尾讨论的,都是这件事。 “大理寺派了人去,听说死的可惨了,是被割喉的,血流的到处都是。” “唐家那二小姐没被当场吓破胆啊?没尿裤子吧?” “估计给吓跪了吧,反正听说她的贴身丫头,都吓让人抬着才回了府。” “那唐二小姐怎么会去灯笼巷那种地方?” “听说是从瑞王府出来,迷路了。” “这么大个人,怎么还会迷路了?” “她不对瑞王发痴的很,见了瑞王就头昏昏了呗。” “她这种人啊,也是作恶多了,活该倒霉。” “可不是嘛。” “这砒霜中毒刚醒,又经此一吓,别是再吓成了活死人。” “好了你们,就别操这份心了,唐侯府的千金,比公主都快金贵了,御医肯定扎堆的正往侯府赶呢。” “呵,有个侯爷的爹真好啊。——对了,死的是谁?” “不知道啊,这还没消息。” “听说穿的不错,估计是哪个府上的老爷吧。” “那肯定没少做坏事,才能落个如此下场。” “呵,谁知道呢。” …… 唐棠在案发现场,已经待了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