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看宁时亭。 果不其然,下一刻,罗刹王眼睛紧紧看过来,发问了:“晴王府,宁时亭宁公子,可有高见?” 众人的视线都汇聚在宁时亭身上,有幸灾乐祸的,也有单纯好奇的。 宁时亭放下手里的茶盏,不置可否。 顾听霜感到他抱着他站起了身,在众人注视下缓缓走到香台正中。 鲛人脊背笔挺,隐约能透过jīng致的衣着窥见清瘦的躯体。手腕皓白,发端银白泛蓝,整个人仙气飘飘。 他举止恬雅端方,好像人往那里一站,不用看见脸,就比所有的极品香更让人耳目清明、赏心悦目一样。 有人出声了:“既然都到这个时候了,何必再遮掩面容,让大家觉得晴王府心不诚呢?在座诸位,除了罗刹王香主不愿面世外,连隐居多年的长老们都愿意抛头露面,于情于理,也劳烦公子取下遮面的纱罩。” 也有人低笑着说:“怕是面容中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听说此人攀龙附凤的手段了得,十七岁哄得晴王让他入府,莫不是修炼那见不得光的合欢宗,眉间有了挡不掉的合欢印,才要遮住眉眼罢?” 宁时亭没有动作,静了一会儿后,伸手抚上额前的纱罩。 来了! 苏越不由自主地往前倾身了一些,恨不得眼神能凝成实质,把宁时亭整个人扒个gān净一样。 纱罩轻轻取下,顺手就丢给了小láng。 顾听霜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他这是什么意思,等到想起来小láng最喜欢玩宁时亭的纱罩的时候,他已经不由自主地叼住了这个东西。 遮挡之下,容颜绝色。 室内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好像风声掠过。 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印记,清清白白的一张脸。 眼珠暗沉发青,带着鲛人混了凤凰一族产生的,近似于魔性与令人窒息的一种美。清透至极,反而透出一种摄人心魂的妖冶。 宁时亭说:“亭不曾筑基,不修仙法,肉眼凡胎……见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柿子láng:当láng好好玩,已经能够非常熟练地接住纱罩了 小láng:?老大你在gān嘛 第22章 顾听霜百无聊赖地叼着宁时亭的纱罩,看见满座皆惊的样子,不知为何心里有些不快。 这鲛人用纱罩遮住面容是对的,单是露个面,就不知道能生出多少事端来。 祸水就是祸水,就应该把他关在府上不准出来见人,或者把看到他这张脸的人眼睛剜掉,不然后患无穷。 黑面罗刹依然紧紧地盯着宁时亭,眼神中有点复杂,却并不是和其他人一样惊讶于他的容颜。 那更像是应验了顾听霜在窗下听来的某个说法——这位黑面罗刹认识以前的宁时亭,这次甚至就是冲着他来的。 他沉声再请了一遍:“请……宁公子赐教,宁公子对此香可否有什么高见?” 宁时亭看了看那黑衣青年手边的香,询问之后,拿起来凑近闻了闻。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所有人都禁不住跟着屏住了呼吸,好像发出半点动静,都会打扰了他一样。 宁时亭看罢、闻罢,黑面罗刹再问道:“公子以为如何?” 苏越也在旁边笑着打趣:“早知道宁公子在香上的造诣不浅,这时候也不必卖关子了吧。” 仙长府的人都门儿清。 宁时亭这回出门,明显连病都还没好。 他还是凡人根骨,虽然是神族,但是如果不修炼,也跟废人差不了多少。肉体凡胎的一病,五感六识会跟着一起变得迟钝起来。 透过灵识,顾听霜也能看见宁时亭身上的病气,在消耗着他的jīng气与活力。 这个状态别说制香识香了,他想起刚过来时宁时亭与听书的打趣,说是今早上的饺子是什么味儿的都没吃出来。 顾听霜心想,这鲛人也是可怜。 十七岁嫁进来,成婚当夜新郎没来,连名分都没有,对外说的都是“恩人”。宁时亭拖着病躯,还要为他父亲的一道命令奔走。 成功了,是完成任务,失败了,丢了就是晴王府的面子,日后免不了还要被问责。 宁时亭因为俯身闻香的缘故,一只手松开了,顾听霜从他怀里跳出来。 黑衣青年自觉地往后退了三尺远,神情紧绷。 而顾听霜只是凑近了在返魂香的盒子附近转了几圈,想着这种香对自己的灵识功法有大用,或许自己用小láng灵敏的鼻子嗅一嗅,回头还能jiāo给群láng,让它们帮忙配出返魂香。 然而那一刹,他却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以他所见,还停留在房中的那枚“复活”的蝉,并没有像返魂香的效果那样,将灭的灵火重新复燃,而是另一片完全不一样的灵火,取代、压制了蝉身本身的灵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