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化物,又一直以来无人渡化,灵山里面的万物生灵善恶不辨,举止无常。曾有人平安无舆地进入灵山,再完完整整的出来,自恃能通万众灵气。 可是等他第二次进山的时候,就失踪在了那里,连尸骨都找不到。 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地方。晴王府之所以建立在灵山脚下,正是因为当时顾斐音分封西洲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封印了灵山的出入口,从此仙洲人不再为灵山困扰、烦忧。 宁时亭看了一会儿破开的封印,往手心里呵了一把气,然后走过去费力地挪开了铁门,往后边荒芜的山坡斜道上走去。 他带来的东西已经全部放在了顾听霜房中,留在身边的只有一把伞,一个快要熄灭的小手炉。 灵山没有一个确切的界限,因为整座山都神鬼莫测,有时候连地碑都会凭空挪移几百里,没人说得清这个地方到底始于哪里,终于何处。 越往上走,积雪越深,宁时亭看着脚下,放慢脚步。 临到一个被冰雪推挤得滑腻的坡道时,中间出现了一道半掌宽的缝隙。 宁时亭看了一会儿,放下手里的伞想要跨步过去,然而,就在他迈出步子的那一刹那,整个缝隙突然横扩为一人高! 脚下一空,宁时亭连声音都没出,就直接滚下了深不见底的坡道。纤瘦清朗的人影和大块碎雪一起凌空,下面是看不到底的皑皑白雪。 意识有一瞬间的空白。 ……那么冷。 鲛人的海岸边,千百种毒药烧滚了当头浇下,再丢去搀着冰沙的砂砾中。 砂砾中有一种艳丽无比的蝎子,蛰在身上是最疼的;等到蝎子蜇也再无痛感的时候,他们又送来鲛人海里的蛇。 蛇毒入体,浑身冰凉,连心脏仿佛都冻结了,抬起眼睛只能看见鲛人岸边的碎雪,琼花飞絮似的,在他眼前一幕一幕地舞动、变幻。 生息一点点地流逝。 然后,他被什么人……抱了起来,握住了手。 “宁时亭,你冷不冷啊。” 他浑身一震,睁开眼来,听见的就是这句话。 “你冷不冷啊。” 他跌落在碎雪之上,一只银色的小láng正压在他胸口,用脑袋和爪子挪开压在他身上的细雪。小láng依然聪明地不去碰他露在外面的、冻得苍白的肌肤。 宁时亭将胸中寒气吐出,勉励撑起身来。 他身处一个低矮的大雪坑中央,而当他抬起头来,视线所及—— 坑边围满了苍色的、如同黑夜中亮起的烛火一般的láng眼。 冷不丁看过去,会以为雪坑周围燃起了一圈巍巍夜火。 数不清的láng,白láng,体型巨大,一口能咬断挤在一起的五六个成人的腰肢。群láng眼神冰冷,全部围在他头顶,用打量猎物的眼神看着他,尾巴高竖,蠢蠢欲动。 雪光照花人的眼睛,月色之下,群láng退避,让出一个驱动轮椅的少年人。 顾听霜出现在雪坑外,从上往下,淡静地俯视着他。 离他最近的láng低吼了一声,爪子刨了刨雪地,顺势就要往下扑去,却在那一刹那被顾听霜冷声喝回:“回来,这个人是我的猎物,不许吃他。” 那巨大白láng方才恋恋不舍地看了宁时亭一眼,窜回了顾听霜身边。 “你来这里gān什么?”他问他。 宁时亭说:“来找世子,夜深雪重。” “早告诉你别管闲事,宁时亭。” 顾听霜看着他。 年轻的鲛人眉目柔和,月色下,显得比平常更加苍白、瘦弱,或许还多出了那么一点点摔下来的láng狈。即使是这个时候,也不见他有一点生气的意思,只是很温和地看着他。 雪落在他发间,一时分不清哪些是他银白泛蓝的长发,哪些是琼花碎玉。 那眼神…… 像刚出生的小láng崽子,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人。 顾听霜不知怎么的,有些烦躁。 他别开了眼不去看他,只是冷声说:“刚刚雪jīng与地jīng想捉弄你,并没有想致你于死地。如果是这样的话,你早在跌下去的那一刹那,地缝合上,你粉身碎骨,大罗神仙难救。是小láng下找到你的。” 宁时亭低头看小láng,小láng摇晃着尾巴找他邀功请赏。 他想了想,在袖子里摸了摸,摸出了袖子里还剩下的一角蜜糕——还是下午给听书的那一袋子,听书藏起来吃了一半,另一半又还给了他,要他吃。 但他味觉早就被毒坏了,尝不出甜味,所以刚好还剩下两块。 小láng一口叼了过去,吃到了零食,摇头摆尾地往他身上蹭。又转过身去,小小一只láng崽子,喉咙里呼噜呼噜地去凶周围对宁时亭虎视眈眈的成年láng,脊背毛也炸开了,有模有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