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猎场中,因有猛兽,又为天子猎场,故寻常人,必是不得进,是以,景致不会因人有丝毫的破坏。wanben.org” 他略带赞许地道: “确是如此。不过,烈日当空,瞳儿,你可愿去?” 我淡淡一笑: “肤白遮丑,但,容貌不过是副皮囊,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不过是区区的炙晒,之于美景当前,错过,岂不更可惜?只是,墨瞳不擅骑术。” 他的眸光凝在我说出此话的脸上,却并非是欣喜的,相反,蹙了一下眉,方道: “你若会骑术,倒真是令朕惊讶,况且,你腿有伤,不过是朕带你骑便罢。” 我没有将他的神色放于心内,因为,此时我的心里,满满的,竟有着一丝一缕,虽淡不可触,但,仍是存着甜意。 他会带我骑马,去游那猎场。 纵然,我不知道,这猎场的景致有多旖旎。 可,我只知道,这一定是我十五载中所未能见过的景致。 因为,十三岁之前,我的所有天地,只是上卿府,母亲出殡的那天,父亲都没有准许我扶灵。 十三岁之后的两年,我的所有天地,是困在那南越后宫的皇圈圈中,看得到的,望得尽的,仅是那一隅红墙琉瓦所围成的天。 那样的天,不是我所要看到的。 我真的很想知道,那层层的墙外,是怎样的天,但,这个愿望,直到今日,才真正的得以实现。 而并非,是从,那挂于厅堂内,失了颜色,失了真实的水墨山水画中。 他眉心的蹙紧慢慢松开,拂着我青丝的手,也一并松开。 转身下榻前,他的一句话,清晰地飘了过来: “日晒太毒,还是等用罢晚膳再去猎场也是一样。” 作者题外话:切进转折章,猜猜转折点在哪? 今日若留言过百,偶会三更。嘿嘿。 第六章 识真颜(2) 我不知道,他为何突然间,会有如此转变。 任谁都知,自然的景致,白日,是最好的观赏时间,之于猎场,更是如此,晚间,是大多数猛兽出没,也是温驯兽类歇息的时间,这个时间去猎场,我不明白,他是因为什么,才下如此决定。 但,他是帝王,我有什么权利去违背他的意思呢? 持宠生骄,古而有之。 可,我无宠。 虽然我曾屡次忤逆过他,不过,那些皆是在没有改变他真正的决定下做的。 所以,此刻,我选择轻声应允。 当日的晚膳,玄忆为乐王设宴于如意洲。 源于乐王在此次耗时三年围灭南越之际,统率左路军,后防有功。 抵达南苑后,这并非他第一次设宴,却是第一次,他让顺公公来传我去宴席。 “姑娘,万岁爷命咱家接姑娘去如意洲。”顺公公躬身站在殿外,眼里是我一直都看不懂的神色。 我的手轻轻颤了一下,语音仍是一如常态: “劳烦顺公公替墨瞳回皇上,墨瞳的腿伤有碍,实是不能出席。” “姑娘,佟儿昨日就回了万岁爷,姑娘的腿伤已无大碍,可下榻行走。”顺公公顿了一顿,继续加重语气:“姑娘,这是口谕,还请姑娘速速准备,万岁爷特赐肩辇。” 原来,玄忆是知道我的腿伤恢复,才会带我去猎场。 而,青阳慎远亦在随行之列,必定会出席这次的晚宴。 这晚宴于他,莫过是种耻辱。 于我呢?和鸿门宴又有几多相似呢? 惟有白纱才能让我暂时避过这次吧。 思忖间,殿外已进来几名宫女,搀扶我下榻、更装。 铜镜中的自己,容颜殊丽,宫女的托盘内,除了白色的罗裙,还有最鲜艳的花朵。 纤手轻点那些红色的花朵,宫女依着吩咐替我妆扮,纵然,我不喜那白色。 青丝梳起高髻,那些绯色的花儿以自然绽放的形式完美地衬托在髻中。 用上好的胭脂轻抿樱唇,在一袭素白罗裙下,那一点红,是比花更为娇美的存在。 纤手执起白色面纱,缚遮粉脸。 那点红,在白纱覆盖下,仍是若隐若现。 起身,上辇,辇停处,巍峨的临水殿宇前,‘如意洲’三字的匾额赫然在目。 随着顺公公进入殿内,两侧的矮朱几上,早分坐着约摸六位随行的臣子。 我莲步姗姗进得殿内。 正中那张朱漆几案后,玄忆身着一袭月白绣金龙便袍,已站起身,踱步下台阶,向我伸出手。 这个动作,他不是第一次对我这样,但,却是,在朝臣前,第一次这样。 布履怔滞间,眸畔的余光,瞥到一抹深褐的身影,恰是青阳慎远,他的视线并不落在我身上,只是兀自低垂着头。 我怕什么?有这层遮掩,我不该怕。 我已走到玄忆的面前,所有害怕,都是无用的。 “今日,都是朕的近臣,无须用纱遮着。”他的手牵住我的手时,他语音轻起,让我的心惊间,纤手被他执住,而他另一只手,蓦地掀起我的面纱。 我的容颜,没有丝毫的遮掩,尽现在这殿内,尽现这诸位‘近臣’前。 我不顾礼仪,低下螓首间,顿觉,边上,有一道犀利的目光向我射来,那目光中,甚至是夹杂着些许的惊诧。 那道目光,并不是属于青阳慎远的,是我从未见过的人。 而,玄忆已牵起我的手,径直往上座走去。 他,牵着我,坐于他的身侧,对着下面,一干‘近臣’,我,终于,避无可避! 作者题外话:二更哦。。。嘿嘿。 第六章 识真颜(3) “今日不过是寻常的宴席,各位爱卿不必拘礼,朕,先敬各位爱卿一杯。” 玄忆举樽,相酹间,一饮而尽。 君王相敬,为臣子的焉有不从之礼? 底下诸臣亦纷纷举樽,一饮而尽。 青阳慎远亦如是,但,他始终不敢抬头望向上席,兀自低首,神色莫辨。 而,那抹冷冽的目光又在此时向我射来,我稍振了胆,向那目光的主人望去,却见,是一绛紫锦袍男子,看装束模样,非权则贵,年纪倒是尚轻,只他一人,连酒樽都不举,仅将目光胶着在我的脸上。 可,我并不认识他。 难道—— “乐王,难道,樽中之酒不合心意?”玄忆朗声道。 那绛紫锦袍男子的目光这才从我的脸上移开,转向君王: “皇上恕罪,是微臣不胜酒力。” “即如此,不妨换梅花酿一试,此乃宫中御酒,多饮亦不会醉。”玄忆丝毫未在意乐王对我的肆意端详,语音里也辨不出更多的意味,“你代朕,把这酒,赐于乐王。” 玄忆吩咐我时,终是映证我心中的想法。 乐王,必也认识‘蓁儿’。 乐王,所坐离慎远并不远,我,无法避,避不得! 但,君王之命,又在众臣之前,我莫敢不从! “是。”轻应声,缓起身,手执樽。 徐徐走下那三层金阶,乐王的目光,随着我步步走近,愈见深邃。 身后,玄忆的眸华是否依旧灿若桃夭,我无法知道。 仅知道,我每一步,都走得战战兢兢。 可,这份战兢并不能让我不去面对,该面对的人,或者事。 而,战兢的源头,青阳慎远始终是低着头,似乎并不关心周遭发生的一切。 “王爷,请。”我奉上酒樽,低眉敛眸。 乐王的手分明颤抖着接过酒樽,他的指尖有一丝的冰冷,触到我的指尖,指尖相触间,我稍稍避了一下,他接过酒樽的手竟将这杯酒悉数倾翻在几案上。 这一举动,终于,引起在座所有人的侧目,包括,近在咫尺的青阳慎远。 青阳慎远甫抬头,脸上的神情,先是一怔,既而转为震惊,接着,不过一瞬,又恢复平静,缓缓低下头,并不再看我一眼。 我的脸上,依然容色不惊,在这一瞬间,任谁都无法看清我到底在想些什么。 因为,我的头脑里,从下台阶开始,就一片空白。 直到,我听到乐王,低不可闻的一声: “蓁——儿。” 又是她,又是那个女子! 我想拂袖离开,玄忆的声音却生生的阻住我的步子: “乐王,你失仪了!” “请皇上恕罪!”乐王怅然跪下,周围骤然,寂静无声,无人抬箸,亦无人饮酒。 在这寂静一片中,玄忆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过是一杯酒,你两次让朕恕你之罪,朕不知,这罪,该怎么去恕。” 语音平和,柔缓如常,但,恁谁,都听得出,这静止无澜语音之下的波澜汹涌。 “再赐梅花酿。”玄忆吩咐道。 小卓子捧着玉壶盏至我身侧,微躬身,我纤手执起那盏,冰冷的琼液悉数倾进酒樽中。 满满一杯酒,我再次奉到乐王跟前时,他的眼底,蓦地掠过一丝悲怆的意味,虽不过是刹那,我依然看得真切。 “王爷,请。”我轻声。 但,再轻,青阳慎远,都不会听不到。 如若他有心,必知道,我就是那昔日的丽妃。 乐王没有丝毫犹豫,从我手中接过那樽,一饮而尽,掩袖的刹那,有晶莹咻然闪过…… 作者题外话:三更完成,偶去吃饭。 第六章 识真颜(4) 乐王饮完樽中之酒,他将空落的酒樽旋倒下,滴酒不剩,转对玄忆拜谢: “微臣拜谢皇上赐如此佳酿,果真,萦齿难忘!” “乐王,素品尽天下美酒,想不到,对梅花酿,也颇是青睐有加。” “梅花酿乃御用之酒,微臣能有幸得品,自是难忘。” “好一个有幸得品。瞳儿,你就把这杯中之酿,一并代朕赐于在座诸位大臣。”玄忆吩咐道。 我僵持的身子,这才微俯身,往一众大臣的几案走去,小卓子跟在我的身后,把着玉壶盏。 莲步轻移间,殿内歌舞声已起,舞姬的罗裙飘扬间,香鬓雾影愈辨不得真切。 一如,殿内所有人的心。 无论奉酒再慢,也终会到青阳慎远跟前。 这一刻,或者说,从玄忆命我奉酒于乐王开始,我就对他是有怨的。 我不明白,他和乐王之间,因着那‘蓁儿’有何过往的不为人道处。 我也不明白,用今晚的庆功夜宴,之于青阳慎远,是怎样的耻辱。 我只明白,今晚,注定,是我的身份,被昭然若揭在青阳慎远面前之时。 一步步,那舞姬舞的,是看不尽的繁华姿美。 一步步,我一人走的,是道不尽的过往辛酸。 终于,越过神色转变得肃穆的乐王,我还是走到青阳慎远的跟前。 从小卓子手中结果玉壶盏时,我的手颤了一下,虽然籍着水袖的遮掩,并不明显,但我知道,直到今日,面对他,我曾经的夫君,我还是不能做到坦然,还是不能做到遗忘。 “顺命候,请。”我奉上酒樽。 他的目光微微眯起,目光里,是什么,我看不懂。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的看着他,哪怕他初次翻我牌的那晚,距离都隔得那么远。 这么近,近到,我可以清楚地看到他苍白孱弱的脸上,有着和年纪不相符合的两道纹路,顺着鼻翼两端,渐渐延到唇际,这使得他的脸,看上去,总是那么严肃。 他缓缓接过酒樽,我收手,继续往后走去时,他的唇边,勾出一道,淡极,却阴冷至极的笑意。 这样的阴冷,让我的布履稍滞了一滞,仍,继续往后面的案几行去。 他,知道我是谁。 但,在这场合,他不会揭穿。 因为,对于他,没有任何的益处。 可,他却有了我的软肋,有了我的把柄。 事到如今,担忧成了现实,惧怕亦无用处。 索性,去面对,大不了,只是一个,玉碎,瓦不全。 奉完所有的酒,我转身,在轻歌曼舞间转身,这一转,正对上玄忆凝着我的眸华。 纵然,那里,再多的关注,再多的柔意。 但,我望向他,却仅有若冰如霜,再无一丝的波澜。 我于景王,是棋子。 于他,何尝不是呢? 我想欠身,往殿外行去,小卓子适时凑到我耳边道: “姑娘,皇上在等姑娘入座呢。” 我深深吸进一口气,手微微紧握,慢慢地,走回金阶之上,君王身边。 他已举樽,于台下诸臣同饮而尽。 算来,他至少已喝了两杯。 难道,这酒真不醉人? 甫坐定,他极自然的牵住我的手,别人只看到他笑意盈盈,情深隽隽,然听不到他薄唇轻启说出的话。 是的,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