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稹亦是犹豫,这时,外面又来一人,问:主人家,有房么?” 客舍主人正要说话,邵稹忙道:一间就一间,我二人宿下。”说罢,大步入内。 ☆、8梁州(上) 最后一间厢房,不仅地方偏僻,也并不宽敞。 宁儿在门口望了望,里面只有一张榻,一张案和一面简陋的屏风。 ……”她窘迫地站在门口,踟蹰不前。 邵稹却神色自若,拎着大包小包入内,放在案上。 算得不错了。”他说,将就一夜无妨。” 宁儿望着他:可……你我不可共处一室。” 邵稹看看她:为何?” 男女有别。” 邵稹不以为然:在山上你也曾与我共处一室,那时怎不说?” 宁儿脸红:那时是那时,你不是搬来了许多壁障?” 此间有屏风。”邵稹指指墙角。 屏风不一样!”宁儿又羞又急,瞪着他,眼睛微微发红。 邵稹笑起来。 你读过什么书?”他在席上坐下来,女诫?” 宁儿狐疑地看他:嗯。” 女诫是谁写的?” 班昭。” 你知道班昭是谁么?” 宁儿愣了愣:班昭……嗯,就是班昭呀,班固的妹妹。” 邵稹唇角勾起,叹口气:你果然都不知道。” 呃?” 班昭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喜欢上当时一个辞赋了得的才俊,不顾家中反对与才俊私奔,过没多久,她喜新厌旧,将才俊弃了回家。彼时她名节已损,家中正发愁,恰好皇帝要与匈奴和亲,班昭便去了和亲,在匈奴过了几年,生了三个孩子。后来,她兄长班固去攻打匈奴,将她接回。皇帝大行封赏,将班昭赐婚与曹世叔,二人恩爱到老。” 宁儿:……” 她眼睛发直:这样么?” 当然是这样。”邵稹扬眉,认真地说,她嫁给曹世叔之后过得舒服,却怕别人指摘妇德,就作‘女诫’来掩人耳目。这书就是专给你这般小女子看的,好让尔等乖乖待在家里,知道么?” 宁儿觉得有地方不对,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话说回来,女诫里也不曾说什么男女不得同房。而且你看,班固救了班昭,世上最可靠的还是亲戚。” 你又不是我亲戚。” 怎么不是,我是你表兄。” 那是……” 嗯?”邵稹脸色一整,警告地看她。 宁儿咬咬唇,决定死守:反正……反正你我不能在一室过夜!” 邵稹看眼圈瞪得泛红,开心地笑起来。 宁儿愣了愣,忽然意识到自己有可能又被他耍了,眉头一拧,正要说话,却见他起身朝自己走来。 他动作很快,宁儿吓一跳,忙防备地后退,背脊贴到了墙上。 但邵稹却没有太近前,只微微低头:我出去看看有什么吃食,你自己歇息,门闩好。” 声音低低地掠过耳畔。 宁儿眨眨眼睛。 知道么?”邵稹问,。 宁儿望着那墨水浸润一般的双眸,有一瞬的愣怔,不由地点点头。 乖。”邵稹唇角弯起,悠然而去。 暮色浓重,太阳只剩下一点点,金光渐渐隐没,将半天的云彩染作紫色。 邵稹路上吃了好些糗粮,此时并不饿。 他习惯落脚前将四周打探清楚,吩咐店主人弄些吃食之后,走出客舍外。街道上已经没有什么人,炊烟从各家各户的屋顶冒出来,犹如雾气,将视野笼上薄薄的一层。 邵稹四下里看了一遍,并无异样之处。 街角有一位老丈赶在天黑前兜售李子,邵稹看那些果子色泽漂亮,走过去问价。正当他弯腰挑选的时候,忽然,他觉得背后有什么在盯着自己看,本能地猛回头。 街道空dàngdàng的,只有一阵薄薄的烟气,在昏紫的暮色中飘dàng。 错觉么? 邵稹狐疑地观望了一会,不再逗留,付了钱走人。 宁儿在屋子里收拾了物什,看到邵稹买了许多李子回来,眼睛一亮。 邵稹见她不住地瞟,将李子都给她:现在不可多吃,须得先用膳。” 宁儿忙点头,喜滋滋地接过来。 客舍的堂上摆了几处案席,便是用膳之处。邵稹的宁儿去到,只见已经坐了好些人。 膳食都是些寻常菜色,二人在路上走了一天,胃口却不差。 ……这世道,行路也难啊!”邻近一席的人叹道,我听闻,又有商旅被山贼劫了道,血本无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