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敬观端着茶,慢慢地吹开茶叶沫子。他小啜一口,慢慢道:“娘娘说的,并非无理。不过,臣已想好了,此事没的多说。若是给嫣儿的分位乃是侧妃,那便是她哭着闹着要嫁,臣也绝不会答应。” 他话说的慢条斯理,但却十分坚决。朱后面色一变,尖尖的指甲险些刺进掌心肉里头去。 “哥哥何必将话说的这么满?仔细思虑一番,再来答复本宫也不迟。”朱后勉强一笑。 “臣也斗胆,想请皇后娘娘再行思虑。”朱敬观起了身,朝着皇后一揖,“七月初七便是乞巧,其后则是祭天大典,想来娘娘定会忙的抽不开身。等娘娘闲下来,再仔细考虑一二。”罢了,便是一深躬,道,“时辰差不多了,臣这就告退出宫。” 皇后淡了笑容,对谨姑姑道:“阿谨,送哥哥出去吧。” 一阵零落脚步声,谨姑姑领着朱敬观出了贤育堂,朝着岐阳宫门外去了。贤育堂里静了下来,云母屏风后绕出一道高挑身影,竟是李淳。方才朱敬观在时,他就扯了一张椅子坐在后头听,将朱敬观的话尽收耳底。 此刻,他脸上正挂着一抹焦虑色:“母后,舅舅他…他怎可这样不明是非,为了区区一个正妃的位置,竟不肯将嫣表妹嫁给我了!” 朱皇后叹口气,道:“这也是人之常理。你舅舅是一家氏主,原本为了整个朱氏好,他也该同意你另娶罗家女。可偏偏他也是个有私心的,想替你表妹谋前程。这事儿怪不得他,只怪本宫错看了你舅舅,还以为他是个有魄力的,愿为了你的前程、为了朱氏门楣赌上一把。谁知,他不愿。” 李淳眉心紧结,想起朱嫣的面容,心底越发不舍:“母后,这可如何是好?若不然……”他茫然思虑一阵,道,“若不然,先让表妹做了我的人,这样,便是舅舅再反对也……” “淳儿!”朱后面色微寒,喝道,“这是什么乌七8糟的念头?快收了回去,免得丢人。” 李淳甚少被皇后这样凶喝,当时便有些吓住了,连忙低头请罪。 见李淳认错,朱后才歇了气,道:“你也不必急,你舅舅是不答应,但他不答应,也没什么用。等你父皇下了赐婚的旨意,他也得乖乖把嫣儿送进来。过几日,母后便去你父皇跟前请命。” /// 及笄礼后,朱嫣又在家中休息了一段时日,这才重新入宫,回福昌公主身旁叙职。朱后与福昌分别又赠了她一些绫罗布绢、珠钗首饰,以庆贺她岁至及笄。她回到自己的玉粹斋时,便见得屋里被箱笼堆得满满当当,足以想见皇后的怜爱之意。 朱嫣看着满屋箱笼,心情却不大好的起来,只是托着腮临窗坐下,目光茫然地四处扫来扫去。屋里点着一注线香,淡淡的沉水味儿熏的人鼻尖发痒。窗外的芭蕉在日头下有些萎顿,无精打采的。 她知悉父亲朱敬观入宫见了皇后娘娘,但却不知道自己与大殿下的婚事商议到哪一步了。 也不知父亲有没有同意让她做个侧妃? 想起先前在家中时母亲万氏的一番话,朱嫣好一阵叹息。若是朱氏一族需要,她势必要嫁给大殿下,无论正侧。届时,她跑不掉,也不该跑,这本就是她身为朱氏女儿的责任。 琴儿正左右开着箱笼翻视那些皇后的赏赐。她捧出一匹布来,道:“马上便是乞巧节了,每年这个时候,宫里的姑娘们都要凑在一块儿做针线。恰好小姐可以裁剪这匹布拿来缝样子,定然讨喜。” 琴儿有心逗自己家小姐笑,但朱嫣却只是趴在南窗下的炕桌上,出神地看着她。见自家小姐这副模样,琴儿的额头微有薄汗。 上一回小姐笑的开心,还是五殿下忽然闯入朱家来见小姐的时候呢。 若不然……便说些五殿下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