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皇后想了好一阵子,才想起来李络犯了什么事儿。 “哦?这么快就抄完了?”朱皇后有些诧异。不过,对于李络的事情,她向来是懒得多看一眼的,“你随便瞧瞧吧,不必拿来给本宫过目了。” 横竖这李络从来不叫委屈,省心的很。她要是管得多了,还惹来陛下的烦——陛下对那人的事儿,从来是不肯多听一个字,对那人的孩子也是如此。 谨姑姑低声说是,便下了台阶。 朱嫣正好也出了贤育堂,远远的,便看见李络的轮椅一角露在宫门外。照例是那个满面瘦褶子的老太监忠心耿耿地推着他,谨姑姑则敷衍地翻着他所抄的宫规。 “五殿下可以回去休息了。”翻完了宫规,谨姑姑传达自家主子的意思,“请五殿下下次切莫再犯,若不然,皇后娘娘没法子轻拿轻放。” 李络漠然道:“犯不犯事,不在我。” 确实不在他。 谨姑姑无声一笑,并不作答。 她又何尝不知道这回是裕贵妃找茬呢?可整个皇宫上下,有谁没受过裕贵妃的气?便是岐阳宫,都能被裕贵妃折腾得鸡飞狗跳,那也没人会跳出来说什么。 谨姑姑回去后,这岐阳宫门内外,就只剩下了李络和朱嫣。 朱嫣现在瞧见李络,不似昨天那般心虚了,说话有了点儿底气,人也如平日里一般从容傲然起来:“五殿下的宫规抄完了?没想到,五殿下抄书的速度倒是快。” ——能不快吗?她可是辛辛苦苦帮着抄了一整天,手都要酸了。 看看李络这回还敢不敢再说她厚颜无耻,铁石心肠! 李络见她眼睛晶晶亮的,像是在等他夸,他便想起了昨夜醒来时,桌头摆着的那叠手抄宫规。 虽宫规的字迹仿的都是李络的,但书页上的淡淡香气却属于旁人。因此,他一下子就猜到了是谁送来了这些宫规抄页。 除了朱嫣,再无他人。 李络淡淡扫朱嫣一眼,慢慢道:“是啊,不知有哪位好心人帮我抄了几卷,这才赶上了。这位好心人的字迹整齐,手速也快,确实是帮了大忙。” 朱嫣的眼底愈亮了。 “哦?好心人?”朱嫣挑眉,侧过了身子,唇角微微上扬,竟有一种得意洋洋的劲头,“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大善人呢。会是谁呢?” 李络看见她的眼神,就觉得好笑。下一刻,他道:“想来,应当是黄嬷嬷帮我抄的吧。她识些字,抄抄宫规,不在话下。”语气笃定,毫不怀疑。 肉眼可见的,朱嫣的笑凝住了。 ——黄,黄嬷嬷? 他觉得是黄嬷嬷帮他抄的书?! 朱嫣没料到,李络竟会觉得,是黄嬷嬷替他抄的书。 也不知道他是知道装不知道,还是真的蠢。 无论是哪一种,都足够让朱嫣恼了。 他怎么可以不知道暗中帮他的人其实是自己呢? 他怎么可以呢? 朱嫣越想越气,最后只得暗自劝自己:何必与李络计较?他就是宫里的一道影子,一阵风,陛下从来都不曾瞧见的砂砾。和他计较,就是浪费时辰! 反复念叨了好几遍,朱嫣才把自个儿从对李络的埋汰里给摘出来。 /// 她虽对李络又恼又烦的,但第二日陪福昌公主去学堂,却还得见到他。 平日里,朱嫣进了学堂,目光只会瞧着福昌与大殿下。可这一回,她人一上学堂的台阶,目光便不自觉落到李络的桌案后去了—— 曦光暖煦,透过圆窗又隔着轻薄的竹篾落下来,斑斑驳驳的。身着锦绣的王孙公子、贵介千金们,隔席而坐,彼此三五成群凑在一块儿说笑。那嬉喧之声,比窗外枝头的鸟雀还热闹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