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殿下好兴致。”朱嫣朝他屈身行个礼,“旁人都在宝津楼上看马球,五殿下却一个人跑来这里忙里偷闲。” 今日来的男子,哪一个不是博冠玉带,锦衣华服?也只有李络,分毫不作打扮,甚至还散了发,似乎根本不打算出现在人前。 李络没有抬头,低声道:“既无人欢迎我,又何必去讨人嫌。” 语气漠然,似一片无波古井。 黄嬷嬷从小太监的背上爬下来,深一脚浅一脚地将手中的小布袋提到了李络面前,道:“殿下,奴婢将药给取来了,还热着呢。” 李络略略颔首,依旧在看手中的书。黄嬷嬷也不急,捧着药安安静静退到一旁。 一会儿,见朱嫣不走,李络便问:“朱二小姐特地寻来,有何见教?” 朱嫣摊开掌心,露出那摔断成几截的玉簪:“你的宫人撞倒了我,害我坏了一支玉簪。你这个做主子的,多少得赔我一支新的吧?” 闻言,李络终于抬起了头。 他触目所及,是朱嫣略有赌气的神色。 少女着一袭雪青色骑装,袖边用银丝线绣一枝茱萸,秀美而静雅。春光正好,恰如金丝裁剪,道道偎入杨柳飞花中。她站在这片烂漫暮春里,愈显得眉目鲜活又动人。 “嬷嬷,是你撞倒的朱二小姐?”李络侧头,问身后的黄嬷嬷。 “殿下…是,是奴婢……撞了嫣小姐。”黄嬷嬷的老脸涨得通红,看向朱嫣的眼里满是恳求,“还请嫣小姐大人有大量,只罚奴婢便是。” 朱嫣挑眉,对李络说:“你看,确实是你的宫人撞断了我的簪子。五殿下要怎么赔?” 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里,似乎写着点儿得意。像是好不容易逮着了仇家的小辫子,正使劲地钻着痛处。 这一点脾气,倒是与福昌公主如出一辙。 李络的目光微晃,他侧开视线,道:“我没什么可以赔你的。你将发簪给我罢,我替你修补一番,算作补偿。” 朱嫣慢笑一声,道:“断簪再如何修补,也不及原貌。殿下还是老老实实赔我一支新发簪为好。” 李络默然片刻。 他是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抵得过朱嫣一支玉簪的价值。除非,将母妃留下的遗物拿出来。可那又如何可能呢? 他微蹙眉心,道:“我无长物相赔,只能修补发簪代为赔罪。若是修补得当,旧簪如新也是常有的。” “我不要。”朱嫣很固执地说,“我就要新的。” 李络的面色有些微的不好。 他隐约看出来了,朱嫣是又在想法子刁难他了。 兴许,见到他露出不快之色,她心底就会高兴吧。 “我只修补。”李络的语气冷淡了些,“你修不修?若是不修,便算了。” 朱嫣见李络的眼眸似有烦色,心底微微一跳。 李络这人,怎么这般没耐心? 明明是他的仆从做错了事,竟还摆起脸色来了! 朱嫣心底嘀嘀咕咕的,嘴上却说:“成吧!那我就不要五殿下赔我发簪了,修就修。喏,给你,我看你能修成怎样。”说罢了,便将那几截断簪递了过去。 李络从她的掌心中接过了断簪碎片。 指尖一暖,是划过了少女娇嫩的掌心。肌肤娇嫩如上好丝缎,还有几分令人贪图的温度。 朱嫣将发簪交给李络,心底想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便想回宝津楼去。恰在此时,杨树林外匆匆奔来一道人影。 “朱二小姐——” 那是一个身着骑装的男子,束发玉带,面目儒雅俊朗,竟是裕贵妃的小侄子,齐知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