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淳说的飞快,阿金朵只在来楚国前学了一阵子的汉话,并不太听得懂永淳在说些什么,只能耿着脖子,傻呵呵笑着点头,重复道:"好,好,好。" "那你去买馄饨!"永淳公主颐指气使。 "我买。"阿金朵在身上摸了半天,却摸不出钱囊来。末了,他道,"我没有,钱。" 永淳听了,顿时不高兴了,撅了嘴道:"说你是傻大个,你还真是个傻子!你怎么出门不带钱呐?本公主身上也没有钱!本公主出门,可是从来不带钱的。我现在想吃馄饨,你说怎么办?" 阿金朵虽然听得懂那"傻子"是在骂他,却依旧点着头,仿佛在赞同永淳的说辞。 永淳正吵吵嚷嚷地闹着要吃馄饨,目光不经意一扫,却看到那馄饨摊子上坐了个熟悉的人----她的堂兄,镇南王府的世子爷陆麒阳,正坐在板凳上。陆麒阳筷子上夹了个凉了的馄饨,眼光怔怔的,瞧着她与阿金朵王子。 啪嗒一声,馄饨从他筷间摔下来,掉回了碗里。 永淳倒吸一口冷气。 登时间,她也不管什么馄饨不馄饨了,扯了阿金朵的手就跑,口中碎碎念道:"快!快跑!我堂兄在这儿!决不能叫他逮着我!" 阿金朵不敢造次,任凭永淳拽着他的手,哧溜就往外蹿去,挤进了闹腾的人群。 转瞬间,两人就跑的没了影子。 沈兰池&陆麒阳:…… "瞧瞧你把人家吓成什么样了。"沈兰池拿筷子拨了一下葱,淡淡道。 "我……"陆麒阳扶住额头,道,"我也没做过什么呐……" 他是真的委屈。 *** 安国公府,寿松院。 老国公爷的房中,药香隐约。chuáng前纱帷低垂,半现出沈瑞躺卧身影。榻边的梨花木矮几上,搁了一碗已凉透了的药。沈辛固与沈辛殊兄弟垂首站在父亲榻前,皆是一副恭敬模样。 "爹,儿子今日来,是想说一说这分家之事。"沈辛固低头,隔着chuáng帷,对父亲道,"儿子想,我与二弟早已成家,子辈也相继成人。如今这个时候,恰好合适分家而居,各过各的。" 沈辛固说罢,鼻尖隐约闻到一股又香又辣的气味,似乎是哪家酒楼做的烤鸭子。只不过屋中药味浓重,将这浅淡的香味盖了过去。 他一瞄窗户,见雕花窗扇大开,心道这必然是外头传来的气味。 兴许是兰池那丫头回来了,还买了些外头的吃的。 "爹,您可决不能答应。"沈辛殊上前一步,急切道,"这安国公府能有今日荣华,乃是整个沈家的功劳。若是分了家,这安国公府便也散了。"说罢,他望向沈辛固,道,"大哥从前不也最怕咱们家散了么?怎么如今改了主意,一意孤行?" 沈辛固蹙眉,并不多言。 在父亲病榻前,他不敢将那些话挑明,生怕将父亲气到。但在心底,他却极是恼怒的。 他与沈辛殊是至亲兄弟,因而他极是看重这个有着两回救命之恩的弟弟。可沈辛殊是沈家人,他的女儿沈兰池就不是沈家人,合该由着二房作践么? 沈辛殊见兄长不言,一甩袖口,微怒道:"大哥,当年我俩被北寇绑走,是为弟用命换你,才让你逃出生天。我待大哥,乃是至亲兄长之情,而大哥待我又如何?今日在爹面前,竟要与我分家!你扪心自问,可还对得住你的良心?" 他说得振振有词,沈辛固的面色却愈发黑沉。 ----他待这个弟弟如何?自然是问心无愧,不怍于当年那两番救命之情! 那chuáng帷里传来一阵咳嗽之声,沈瑞慢慢起了身。沈辛固见状,连忙塞了个靠垫过去,让沈瑞得以靠坐着。 沈辛固抽那靠垫抽得急,靠垫一被移开,便露出下头一本书来。沈辛固目光匆匆一扫,只见封面上写的是"游侠什么什么"之类的字。不待他仔细看,沈瑞的被角就落下来,将那书本给遮住了。 "分家?"沈瑞有气无力道,"分了也好,你们早日分家罢。" "爹?"沈辛殊不可置信,问道,"这是何意?莫非您要眼睁睁看着咱们安国公府就这样散了?" "你做的孽还不够多?还不够败坏我的名声?"沈瑞瞪一眼次子,道,"你心底一清二楚,知晓我在骂你什么。" 这句话便似个紧箍咒,叫沈辛殊陡然闭了嘴,面孔青青白白。好一阵子,沈辛殊才重开了口,道:"爹,要分家,也成。只不过,这安国公府的家业,还是由儿子来继承为好。"沈辛殊一甩袖,昂起头来,肃然道,"大哥身份如何,爹也一清二楚。说到底,贱籍之后,终究是……" "你闭嘴!"沈瑞陡然大怒,喝道,"他现在是你大哥,是我安国公府的嫡子,全京城都知道,你也得给我记住了!" 这一声喝,叫沈辛殊微微一震。随即,他愈发不甘,道:"便是全京城都知道又如何?可终究改不了……" "分吧,"沈瑞却是不欲再谈,"这家业就由老大来继承。固儿不要,那老头子就把这爵位jiāo还给陛下,你俩谁都甭想要了。" 此言一出,沈辛殊面孔僵住。 大哥不继承家业,父亲就将爵位jiāo还给陛下?! 父亲又如何舍得! 不……也许父亲真的舍得。 沈辛殊知道,自己父亲是与那些江湖人有些jiāo情的。只怕他从来都意不在朝堂,自然也不在乎这安国公府的富贵荣华,一直便冷眼看着安国公府起起落落,从不伸手管事。 "爹!"沈辛殊急道,"事儿可不是这么简单,你可万万不能将这爵位jiāo还回去。这些年沈家得罪了江湖上这么多人,单单是那行刺二殿下的北寇,便令人不敢小觑。若是没了安国公府这权势的庇佑,还不知会惹来怎样的报复!" 说罢,沈辛殊咬咬牙,痛心疾首,道:"分便分吧!不过是分开来住罢了,日后还是一家人!" 第45章 兄弟年少 沈二老爷抛下一句"分家", 便怒气冲冲地离去了。 沈辛固望见弟弟的背影渐远,眼前不由浮现出沈辛殊年少时的纯善笑面,心底悄然涌起一阵物是人非之慨。 当年, 沈良是藏在沈家二少爷沈辛殊的马车里来到安国公府的。 从荒僻的乡野,到繁华的楚京, 这一路五六日, 他皆与沈二少爷同被而眠、分衣而披。沈良生的瘦小, 这一路上藏在那马车暗格与驿站榻下,竟无人能察。待到了安国公府, 马车上跳下来个陌生的小男孩儿,才让吴氏与出门来接的沈瑞大吃一惊。 人来都来了, 还能怎么样?自然是收留下了。 吴氏出身高门,咽不下这口气, 不肯让沈良认祖归宗。沈瑞也知这是自己风流时欠下的债,他有心弥补吴氏, 便依照吴氏之言, 只让沈良做了二少爷沈辛殊身旁的一个伴读。 如此一来,虽沈良衣食吃住与沈辛殊无二, 可到底没了"庶出子"这个名头。吴氏便能假装从未有此事发生过, 依旧做个风风光光、惹人艳羡的国公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