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不放在心上?"兰池微挑眉,反问道。 "不放在心上。"陆麒阳答,"你不过是因为不想嫁给陆兆业了,这才搬了我出来当挡箭牌。你这人成天就想着你姑姑的发簪,胡同里的豆腐西施,还有千金一匹的蝉纱缎,心底压根就没我这个人。这点儿自知之明,小爷还是有的。所以,我何必在意那流言蜚语?" 说罢,陆麒阳抬步便走。 沈兰池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想:你装,你再装! 嘴上说着什么"不放在心上"、"为了还你人情",心底想的只怕是完全相反。不然,在前世,这家伙何至于眼巴巴地在她大婚前夜来带她走,又在她死后露出那般绝望的眼神来? 这口口声声的,说的她像是个负心薄幸之人似的! 待陆麒阳走了,沈兰池身后便跟上来两个嬷嬷,都是沈大夫人房里的陪嫁。她俩连着催兰池回房去,兰池拗不过这两个嬷嬷,只得老实回馥兰院去了。 路过祠堂的时候,兰池眼尖,瞥见祠堂附近站着个小丫头,瘦瘦小小的,手里拿着对布缝的护膝。 "那不是三小姐身旁的紫檀吗?"绿竹小声道。 见到兰池一行人,紫檀便迎了上来。她凑到绿竹耳旁,悄声说了些话;又背对着嬷嬷们,把那对布缝的护膝仔细塞进了绿竹手里,这才告退离去。 待兰池回到房里,便问绿竹:"紫檀同你说了些什么?" "三小姐听闻夫人要罚您跪祠堂,便让紫檀送了这对护膝来。"绿竹取出那护膝,道,"说是二夫人常常罚她跪上大半个时辰,她已跪出了些门道,觉得戴着这手缝的护膝会好受些。" 闻言,兰池心底微暖,道:"三妹妹倒是有心了。" 兰池口中的"三妹妹",是安国公府二房的庶女,沈苒,在府里行三,为妾室花姨娘所出。在整个惹人头疼的二房里,也就只有沈苒尚算是个心思gān净的人,也招人疼爱。 在兰池的记忆里,沈苒总是安安静静地垂着头,不大爱说话;便是有说话的时候,也是细声细气的。沈二夫人肖氏并不是个宽厚的嫡母,沈苒在肖氏手下讨生活很是不容易;想来正是因此,沈苒才磨出了这样总是低头不敢见人的性子。 好在,虽然被肖氏日日磋磨,可沈苒却一直是个心地良善之人。 兰池命碧玉去谢过了沈苒,便在馥兰院里安心歇了下来。恰好祖父的寿诞快到了,她也正好静心准备给祖父安国公的寿诞之礼。她已想好了,要送一副手写的百寿图,好祝祖父寿如松柏,常青不衰。 这几日,兰池一边做寿礼,一边在心底仔细考虑陆兆业之事。 兰池知道,要想不嫁给陆兆业,关键便是要说动她的娘亲。正如安国公所说,沈大夫人是把木头梳子,硬得很。这样的人,往往吃软不吃硬。 经过几日思虑,兰池已想出一个计策来。只是这计策,还需要阮碧秋来兴风作làng。待禁足解开后,她便要去探一探那未来的阮侧妃了。只盼这阮碧秋依旧如前世一般手段了得,擅引血雨腥风,能让娘亲气歪了脸,连带着把陆兆业一道恨上。 *** 大半个月后,沈兰池的禁足解开了。早先京城里的流言,已被安国公府的人压了下去,无人敢再提及。 沈皇后半月不见兰池,甚是想念,便要兰池入宫住上两三日。 虽说是"沈皇后想念兰池",但谁都知道,这不过是要兰池与陆兆业多见两面的借口罢了。 临出发前一日,沈大夫人特意对兰池耳提命面了几句,要她"安分守己"、"娴静知礼"些,不要再在宫里惹出乱子来。 "女儿必然会安分守己。"兰池在沈大夫人面前保证,"只是女儿一个人入宫,实在有些寂寞。所以女儿有个不情之请……" 沈大夫人心底咯噔一跳,想道:莫不是要陆麒阳一道入宫去? "女儿希望大堂姐能一道去宫里住几天。"沈兰池眨着眼,语气好不可怜,"那宫里没有娘亲和哥哥,姑姑也忙,白日里,兰儿实在是寂寞。" 没听到"陆麒阳"三个字,沈大夫人只觉得心头一块大石头放下了,立刻答应了:"只要你不惹出乱子来,什么都应你。桐映也是你姑姑的侄女,入宫小住自然不在话下。" 沈兰池笑了。 陆兆业,你兰大姐带着惊喜来看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陆兆业:未来的太子妃来了,我要开启装bi模式了。沈兰…… 沈桐映:人家来啦!! 陆兆业:……[溜了.gif 第11章 小住宫中 五月之时,宫城之中已有了细薄蝉鸣。碧绿树荫半笼着飞檐屋台,微炎暑气令宫人们都换了一身轻装。 慈恩宫里,沈兰池与堂姐沈桐映一道向沈皇后行礼。 沈皇后叫宫女去取了冰镇的解暑汤,又命人给她二人看座。见到两位各有风姿的侄女儿,皇后眼里笑意愈深。只不过,更多时候,她都仔细地看着沈兰池,仿佛那一道来的沈桐映只是个陪衬品。 "先前你母亲说你身子不大舒服,因而休养了一段时日。现在可好了些?"沈皇后关切地问兰池,"若是不能勉qiáng,姑姑也不留你。" 先前因着满京城四起的流言,兰池被母亲禁足在家。对外,沈大夫人只说是兰池的jing神头有些不好,要好好养一阵子。沈皇后自然也是明白个中弯弯道道的,只是不会明说罢了。 "谢过姑姑关心,兰池已大好了。"沈兰池答。 "那就好。"沈皇后唇边笑意愈深。她又打量了一阵兰池,忽而摘下了髻上的凤簪,在兰池的发间比了比,道,"兰儿今天穿的这一身杏花色真是好看,与这枚发簪也相衬。" 说罢,沈皇后就将那凤簪插入了兰池的发间。 "兰儿倒是觉得……"沈兰池目光一转,取下头上的凤簪,转而递给了身旁的沈桐映,"大堂姐耳上的这对南珠,才与姑姑的簪子比较登对。"说罢,她对桐映微一眨眼,笑问,"桐姐姐以为如何?" 沈桐映的目光直勾勾地随着那发簪,听到兰池如此问,便咳了咳,假做不经意道:"还是姑姑更适合这簪子。" 沈皇后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她便命宫女收回了那发簪。 接着,便仿佛不曾发生此事一般,沈皇后关心了一番姐妹俩在安国公府的吃住,又赏赐了些珠宝首饰下来。扯了一会儿家常话后,便有宫女来说陛下召沈皇后前去乾仪宫说话。 "今日天气晴好,倒不如去御花园中走动一番。"临出慈恩宫前,沈皇后对两个侄女道,"那御花园中新栽了些番邦进贡来的名贵花种,煞为风雅,太子极是喜爱。想来,兰儿也会喜欢的。" 沈皇后意味深长的一番话,令沈桐映的眼亮了起来。待皇后离去后,沈桐映迫不及待地重理妆容,携着宫女向御花园去了。 沈兰池对太子和御花园都毫无兴趣,索性与沈桐映分道扬镳,自己在慈恩宫附近的园子里寻了处凉亭,姿态潇洒地躺下来小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