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那只手望上一看,许一行猛地一口咬住了下唇,硬生生将到嘴边的喊声咽下去,转头将钥匙递给陈霜:“快快快回家,天晚了,我不跟你一起走了。” “你你你,是被我我、传染了?”陈霜惊讶。 许一行皱着眉:“赶紧走!小结巴话这么多呢?” 陈霜点点头,别人骂他小结巴他都会生气沮丧,只有许一行说的时候不会,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了解许一行。 可能是知道许一行这会儿心情不好,他也没问为什么不跟自己一起走,赶紧将钥匙揣兜里。 走出几步想了想,又不放心地回了个头。 许一行像是料到了,立在教室门口,正对着他,见他转过来,挥了挥手,又催了一句:“快走走走,回去晚了你妈又骂你。” 等陈霜走远了,许一行才一巴掌甩过去,挥开了那抓着自己的手。 透过面前半透明的人形,能看见另一边的实验楼,墙皮蓝色。 他伸手摸了一下额头,忍无可忍地说:“大哥哎!你怎么又来了?还动上手了?我他妈现在是在被你追着跑吗?不知道现在到处都是抓鬼的吗?真不怕死还是怎么的?” “反正我也死了。”面前的人,不,面前的鬼轻声嗫嚅了一句。 那是一个满脸是血的男人,放开许一行后,从胳肢窝下拿出了自己的一只断手来。 断手截口处血肉模糊,像是被什么钝的东西截断的。饶是许一行见多了各式各样的鬼与死人,还是忍不住觉得有点儿恶心。 这答话堵得许一行一下没法说话。 他顿了一顿,又气急败坏地说:“你就不能现个正常点儿的样子吗?你说说你这样除了来吓我还能吓谁?啊?” 鬼大哥委屈巴巴地:“我不知道怎么变,也没心思变。” 许一行无奈地看他一眼,气结:“行吧行吧。” “小许啊。”鬼大哥见许一行抬脚就走,连忙跟上去喊了一声。 许一行顿下脚步看着他,提起了眉毛。 鬼大哥赶紧换了个称呼:“许哥啊。” “……”许一行瞪了他一眼,见他又要改口,忙挥挥手,“我答应你还不行吗?我帮你找老婆,大哥,大哥!你赶紧找个地儿躲起来吧,你这现身现得太张狂了吧!不出三分钟,立马一堆人等着抓你信不信?你知不知道现在一只鬼卖得有多贵?” 那鬼大哥忙笑了笑。 这一笑,头顶的血便顺着额头流进了眼睛,多余的淌下来进了嘴,他却丝毫不介意,不过也许是因为鬼没有感知能力。 他似乎十分激动,想要感谢一下许一行,可是又不知道该做什么,于是手忙脚乱地再次将断手夹在胳肢窝下,用完好的那只手去拽许一行的胳膊。 “哎哎哎!”许一行忙后退了几步,一手指着他,“离我远点!” 鬼大哥忙嘿嘿笑了两下:“那我走了啊。” 许一行点点头,见那虚影消失不见了,才抬手看了看手腕,上面一个黑青的椭圆标记,是那男人留下的。 自然,一般人是看不见的。 这鬼真是,托人办事还这么不真诚。 许一行“啧”了一声,本来可以轻易擦去这点痕迹,想了想还是没动手。也不是多同情那鬼,就是怕自己擦了痕迹他来找不着了,又去街头乱晃。 最近抓鬼的人有点儿多。 “啧。”他忍不住又叹一声,摇了摇头。 刚刚出了校门,立时围上来两男一女,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 看许一行脸上不耐烦了,其中那姑娘忙吼了一句:“都给老子闭嘴闭嘴闭嘴!” 等旁边那俩停了嘴,她白眼一翻,凑过去拽住许一行胳膊,问:“许哥,你有没有看见过一只断了手的鬼?” 这三个是许一行家那条街上摆旧摊的三兄妹,都是孤儿,跟着算命的钱老瞎子当学徒的。 钱瞎子取名十分随- xing -,枯干的大手一挥,这三个徒弟就分别叫了阿大、阿中和阿小。 每个都比刚刚升高二的许一行大上好几岁,这种时候还偏偏要叫他哥。 三个人白天在城中心摆摊,不在天桥上,就在地下通道,一个瘸腿,一个不会说话,还有一个得了绝症。 但是瘸腿的阿小晚上却跳得比谁都欢快,不会说话的阿中是个话痨,得了绝症的阿大强壮得像村口的大牛。 许一行每次看到他们,脑子里都自动滚过uc震惊部的标题:“看完后我惊呆了!天桥算命师的真实面貌令人发指!” 听了阿小的问话,他眉毛一挑,问:“你们仨不好好学算命,学别人抓鬼做什么?” 阿大内敛不说话,阿中- xing -子跳,脱口而出:“钱糊了心呗!” 阿小这一听,心说大家都心知肚明就算了,你还大咧咧给老子嚷出来,完全是找打还不自知啊! 她个子非常矮,于是跳起来,在阿中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放屁!我们是在为世界和平做贡献!” 阿中不敢说话了。 “哦。”许一行拉长了声音,径直过了马路。 后面三个忙跟过来,也不说话,只静静贴着他走。 许一行刚开始还十分无所谓,过了一条街后转过身去,忍无可忍地拧起眉头,马上就要炸毛了:“我他妈欠你们的是吧?” 阿小嘿嘿笑了两声,而后敛了表情,仰着头十分严肃地看着他,缓缓高举起手,郑重地伸出了中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