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姐觉得我和沈前凭什么帮你？”裴云岫侧过身子看着她，脸上一片玩味。

    “真的不帮？”周岁眉心微低，略带愁容，轻轻叹气：“唉，想着裴公子一路从京都追赶而来，为小女子劳心劳力，不胜感激，既然如此，接下来就不劳烦二位了。”

    “那就慢走不送了。”裴云岫慢悠悠地道，那模样丝毫没有挽留之意。

    “……”周岁心下一慌，倔强地道：“走之前我还有一事不明，请裴公子告知。”

    “哦，说说看。”裴云岫那副模样分明像是在说，我看你怎么编！

    “裴公子为何会来救我？”周岁对这件事的确很好奇：“那日我虽然命六六去找了你，但也不过是心存侥幸，却没想到裴公子竟然真的来救我了，所以是因为什么呢？”

    “因为……”裴云岫在周岁期待的目光中话语一转：“周小姐的一番话倒让我觉得先前的举动不过是一时冲动，现在想想颇为后悔……”

    “裴公子也不必如此后悔。”算了，周岁也不指望能从裴云岫嘴里套出什么话了。

    “那我就告辞了。”她还是希望裴云岫能够出声叫住她的，然而她想多了，人家并没有这个想法。

    ……

    潮州府衙，小太孙裴瑞川和端亲王裴治已经到了好几日，随行的太医已经查清病症，但是病人的情况就是不见好转，甚至有部分病人情况还加重了。

    非但如此，城内染病的人数还在逐步增加，尤其是老弱病残妇孺染病的概率依旧是向上升的。

    府衙书房内，这几日小太孙几乎很少离开这个地方，一直在里面查阅资料和批阅卷宗，却少有收获。

    此刻，一向温润如玉的裴瑞川大发雷霆，将从京都而来的随行太医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都已经多少天了，为何城中染病人数还在扩大，疫情丝毫不见好转，不是说已经查清病症了？你们到底查清了什么？”裴瑞川一把将手里的折子拍在案桌上，神色之间满是怒火。

    “回……回殿下，许是城中疫情过于严重，医治一时半会儿无法见效，或许再过几天情况便会好转。”太医中一个微微颤颤的老者回答道。

    “你们自己数数，你是第几个回答我这个问题的人？”裴瑞川脸上乌云密布，怒气丝毫没有减少：“每个人回答的都是一样，结果呢？疫情好转了吗？这就是太医院的水平？我看你们今后也没有必要再回太医院了！”

    “殿……殿下息怒。”太医一干人伏在地上，等瑟瑟发抖，生怕下一刻就丢了乌纱帽或者性命不保。

    “下官拓跋丰求见皇太孙。”

    直至外面传来潮州知府拓跋丰的声音，裴瑞川脸色这才有所好转：“进。”

    “殿下，下官有关于无人林的事情禀告。”拓跋丰俯身作揖行礼。

    裴瑞川揉了揉太阳穴，深深呼了一口气，轻道：“说。”

    “下官已经派人从城内封锁了无人林，可近日却发现有人进入的痕迹，应当是从城外经过无人林混入了城内，至于混进来的那伙人暂时还未查到踪迹。”

    裴瑞川刚刚熄下去的火又冒上来了，“无人林不是号称有来无回，况且城内还派了重兵把守，怎么就让人混进来了？潮州城的驻兵这般无用吗？”

    拓跋丰垂首恭谨，不敢说话。

    裴瑞川有些脱力地靠在椅背上，有气无力地道：“既然那伙人敢从无人林进城，想必是本事不小，你派人在周边仔细搜查，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一有发现立刻禀告！”

    拓跋丰躬着腰：“是，下官遵命。”

    “你们先起来吧！”裴瑞川对他们挥了挥手道：“明日本殿下亲自去看看情况，无事都退下吧！”

    “下官告退。”一众太医与拓跋丰一同退了出去。

    潮州城在裴瑞川来之前将病人划分成了两部分，染病的妇女老幼弱被安置在了城东区，中青壮年则被安置在城西区，其余还未染病之人一律呆在自家，不得允许不可擅自外出。

    如今，潮州城染病之人妇女老幼弱共一万三千余人，中青壮年共计三万两千余人，总共计四万五千余人，占总人口的百分之四十左右，且还有增长的趋势。

    周岁从归去来兮离开后，便躲过了巡街士兵的排查，悄悄来到了城东区，好在里面人人皆戴着面罩，谁都不认识谁，她很容易便混了进去。

    周岁躲在一根大柱子后面东张西望，观察着周围染病之人的情况。

    “这位姑娘在做甚？可是有什么问题吗？”一位路过的大娘拍了拍她的肩膀，疑惑地看着她。

    周岁先是被吓了一跳，冷静下来，尴尬的呵呵一笑：“没事儿，您继续忙吧！”

    “一个小姑娘怎么奇奇怪怪的。”大娘瞥了她一眼，缓缓走开。

    周岁没再躲在柱子后面，找了个人堆扎进去，坐在旁边思考着。

    这个地方除了妇女、姑娘就是老人和孩子，老人和孩子染病的占大多数，也并没有想象中的杂乱不堪和着急忙慌，反而井然有序，井井有条，可染病的人就是病重不起、好不了，这就让人觉得很奇怪了。

    周岁看着，他们的症状基本一致，大多数都是恶心呕吐，脸色惨白，严重的身上长满了红斑，伴有腐烂的迹象和散发出一股恶臭。

    大夫忙着照顾病人，查看病情，妇女姑娘们染病不重的帮着煎药，照看老人孩子，这所有染病的人都被集中在一起，为何每日染病的人数还在增加？这当中的古怪究竟是为何？

    “快快快，赶快收拾收拾，皇太孙殿下要过来了！”一个姑娘拍打了周岁的肩膀一下，打断了她的思绪。

    周岁反应过来，她说的是皇太孙？裴瑞川亲自来这儿？大事不妙！

    周岁慌忙拨弄了两下头发，将头发微微散开遮住半张脸，旁边的小姑娘看了一下她：“你干什么呢？还不整理整理，怎么能这副乱七八糟的样子给殿下看呢！”

    “你弄你的，别管我。”周岁将头压下去，看不清神色。

    “大家不必多礼，原地休息即可，我只是来看看各位情况如何，大家当我不存在就好。”裴瑞川温润的声音响起，众人连忙道谢。

    这都能碰上，怎么这么凑巧呢？周岁心惊胆战，要是让裴瑞川看到她在这儿出现，沂州城的事肯定瞒不住，到时候又得把她爹牵扯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