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度,结果盖得长短方向不对,被子拉到脖子处却盖不住腿,短了一截,于是她睡得像一只煮熟的基围虾,身体蜷起来,脚趾却依旧露了出来。 叶佳楠背对着他进门的方向侧躺着,一头又黑又浓密的长发铺散在他的枕头上,像黑色的缎子一般。 她的头发很美。 在亚历山大的那一晚,她的头发被海风吹到他的脸上,他才心神不宁地想要吻她。 如今又有些浮躁不定。 他本想俯下身去亲她,上前一步后又嫌弃自己身上的汗,怕弄脏她,于是随意取了一身衣服去浴室洗澡。 等他洗完澡,叶佳楠已经起床在做早餐了。 “你要不要吃煎蛋?”她从厨房里跳出来问。 “好。”他说。 “你给我看看,早上好像又发了一点疮起来。”她说着将头发撩到耳后,把耳边脸颊的那一片红色露了出来。 行崇宁偏头一看,果然是又起了疹子,他又孩子气地朝她皮肤上吹了几口气说:“有点反复,一会儿再去看看。” 说完这句,他视线一移,眼睛捕捉到她那慵懒的搭在肩头的黑发一点一点地往下滑,他不禁伸手接住了一点。 她问:“怎么了?” 他嘴上什么也没说,却情不自禁地伸手顺势从头到尾摸了一遍。 叶佳楠把煎好的鸡蛋放在餐桌上,他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我看到你的冰箱里有鱼。”她说,“你不是不吃鱼吗?” “三文鱼?” “嗯。” “前天带的,本来说趁着新鲜弄给你吃,结果你在医院里。” “怎么吃?生吃?”她只吃过刺身和寿司里的三文鱼。 “我不喜欢吃生的。” “煮熟了就不好吃了吧?”她说。 “嗯,三文鱼做熟之后吃,就跟嚼木头一样。” “那你要怎么吃?” “熏了吃,剔了骨用苹果木或者枫木烟熏。这样ròu质还是很嫩,但是口感和生的又不同。”他说。 “你自己喜欢用什么木头?” “苹果木吧。”他答。 “瑞士人喜欢研究美食吗?那里有什么好吃的?”她好奇。 他抬头看了她一看,似乎想起了有趣的答案,嘴角渐渐浮起浅浅笑意:“瑞士有道国菜叫吕斯蒂,德语叫Rosti。” “嗯,好吃吗?” “国菜的做法就是把吃剩的土豆在黄油里煎一下,撒上盐。”他面不改色地说。 “噗!”叶佳楠笑了,她没想到行崇宁还会冷幽默。 叶佳楠继续笑:“难怪我以前听同学说瑞士人做的都是黑暗料理。” “你同学没说错。” 咖啡机里咖啡的香味飘了出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他端来咖啡呷了一小口,她继续喝牛奶。 “你喜欢瑞士还是国内?” “每次留在瑞士没多久就想回国,可是回国待了两三个月会不太习惯又想要去瑞士。” “纠结又徘徊?” “有点。” “那你以后呢?”她埋头看着自己已经见底的牛奶杯,小心翼翼地问。 “以后你喜欢哪里,我就在哪里。”他面不改色地说完,又浅浅地呷了口咖啡。 咖啡醇厚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 叶佳楠本想也学着他板起脸,可是又实在没有他那样的功力,于是干脆朝着他乐颠颠地眯着眼睛笑。 他眼中隐约闪过一丝不自在。 早餐后,他送她去医院看病,医生解释说会有这种病情反复的情况,但是不严重的话,继续吃两天抗过敏的药就行了。 回到车上,行崇宁说要去一趟公司,并且征求叶佳楠的意见问她要不要同行。 叶佳楠摇头,说自己也要回公司上班。 “好,下班电话联系。”行崇宁说。 行崇宁到了办公室。 方昕把今天的日程提醒了一遍。 行崇宁一边听她说话,一边将西服脱了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回到桌前。 方昕说完事情合上门离开。 桌上还摆着昨天那本杂志。 按照以往,他是一点兴趣也没有的,助理摆在这里也只是例行公事而已。他却想起昨天叶佳楠摆弄这书时一副偷偷摸摸的模样,饶有兴趣地翻了翻。 没翻几页果然看到杂志上自己被她胡乱涂鸦的脸,行崇宁不禁摇了摇头。而后,那张被叶佳楠胡乱塞进去的纸掉了出来,落到桌面上。 白纸上的卡通小老头憨态可掬。 小画的角落里她落了款,昨天的年月日,外加“佳楠”两个字。 桌上的座机响了,他正要伸手去接,却在移开视线的瞬间,看到“佳楠”二字的右上角有两个“+”的符号,写得十分随意又俏皮,好像是她独有的签名一样。 佳楠++ 他脸上的神色僵住了。 同时,似乎连全身的血液也凝固了。 电话铃声响了四五下之后停了下来,继而办公室恢复了安静。 “没有拇指”“壮年男性”“++”“寻而不得的父亲”……所有事情在瞬间串联起来,在他心中陡然就有了条脉络,但是他却不敢面对。 寂然半晌后,他缓缓打开抽屉,从里面最上面拿出一盒新铅笔还有刀,在手上削了起来。他削笔的动作特别慢,一手握笔,一手执刀,木头屑随着刀刃的起伏一点一点地掉在桌面上。笔还没削到一半,他的手指开始轻微地抖了起来,他停下动作,静了会儿,又继续削,却还是抖,最后好不容易削完了一支,他面无表情地伸手又去拿了支铅笔继续。这个时候,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削到后面,“咔嚓”一下,快要成型的笔芯却被自己颤抖的手给意外折断了。 他放下东西,将十指平摊开紧贴着桌面,努力让心情和双手都平静下来,许久之后,才从座位上起身,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行先生,好久不见。”对方接电话很快。 “你替我查一个人。” “您说。” “千重珠宝,叶佳楠。”他说。 挂断电话后,他又面色如常地开始工作。 午饭时间,方昕陪他到外面就餐。 方昕按照他的习惯点了餐,哪想在末尾,行崇宁却多要了一杯威士忌加冰。方昕有些诧异,哪怕是公事上的应酬,她也极少见他喝酒。 叶佳楠来了电话。 他的手机摆在桌面上,就在手边,无声地振动着,他伸出手在快触到它的那一刻,又收了回去,手指蜷曲在空中。 屏幕上面亮着“佳楠”两个字。 长久的振动停顿了几秒钟后,第二通又来了,还是叶佳楠。 这是行崇宁的私人电话,只有家里人才会打,所以极少假手于他人。但是此刻,他却看了方昕一眼。 在他身边许多年,方昕何其聪明,拿起手机替他接了起来。 “叶小姐,我是方昕。”她说。 “方姐好,行崇宁呢?”叶佳楠似乎心情不错,嘴里还在吃着东西。 方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