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殷郊却不为所动,只沉声道:我成汤社稷,绝无倚仗外人的道理,父王真龙之威,四方臣服,与姬发那只知朝昆仑山求助的huáng口小儿岂能相同?儿臣愿领先行官一职,率军前往佳梦关。” 那话说得极是不客气,矛头竟是暗指申公豹,申公豹暗自皱眉,看来这殷商太子颇有几分殷受德的霸气,正要出言分辨一二时,只听纣王怒道:大胆!还不快给国师谢罪!”当即微子启等文臣上前求情,殷郊方不情愿躬身,申公豹忙摆手示意不妨。纣王又道:出军之事,容孤再议,退朝,殷郊跟孤来。” 群臣散了,殷郊忙大步追上,宫人均是识相退开,纣王面色yīn沉,离了九间殿后面容稍缓,转过身来看着殷郊。 那目光依旧如鹰隼般锐利,如猎豹般迅猛,殷郊心中一寒,便不自觉地低了头。 纣王问道:你以为孤老得糊涂了?” 殷郊正要跪,却听纣王又道:你自去寻殷破败,领一万兵,当孤的先行官。待孤与张桂芳通得讯息,自率御林军前去接应。” 殷郊心头一惊,抬头端详纣王,只见纣王低头看着自己,目光中依稀有一丝熟悉暖意,殷郊道:儿臣遵命。” 纣王又道:你今日于朝廷上说那番话,虽是对的,但仍不可再提,免得寒了国师的心。” 殷郊方明白过来,亲父与自己亦是同一想法,遂连连称是。纣王转身便朝着寿仙宫去了。殷郊却又忍不住道:父王。” 纣王停了脚步,并不回头,道:又有何事?” 殷郊许久后方支吾道:儿臣……昆仑……”终于鼓起勇气道:儿臣错了,以后定不会……” 纣王只摆手道:罢了,妲己你无须再见,孤本意亦是令你出兵,切记不可再招惹那申公豹。” 纣王不待殷郊说完,只朝御花园走去,殷郊于原地站了片刻,喃喃道:儿臣知错了。”方转身走了。 殷受德转过寿仙宫,信步踏上花园内幽径,自寻一偏僻处,撩开前襟蹲下,似是十分疲惫,抬头仰望晴空。 是时秋高气慡,大雁南飞,纣王长长吁了口气,温柔道:我孩儿都懂事了,你怎的还是如此倔qiáng?” 说毕摇了摇头,长腿jiāo叉,倚着那花栏坐了,方发现这却是曾与浩然练武之处,昔时一招一式,恍若仍在眼前,那满园芍药却已凋零。睹物思人,又想起闻仲,飞虎,怔怔地看了半晌,于怀中摸出那黑色玉埙来。 那是闻仲亲手jiāo给徒弟的遗物。黑埙此刻却是无风自响,埙内仿佛有股气流在冲撞不休,纣王微微蹙眉,双掌把那玉埙握在手里,正欲凑到唇边时,忽地听到话声隐约传来。 姜子牙……你这个……” 这一惊非同小可,纣王转头道:何人?!” 四处只余秋风扫叶,沙沙作响,纣王蹙眉微微别过头去,沉吟半晌,把玉埙捧到眉心,听见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浩然怒道:姜子牙!你这个狗头军师!” 玄guī玉埙 话说天地初开时,深海灵气孕有一物种,名唤玄guī,玄guī乃是一体双生,头为guī,尾为蛇,guī蛇相伴,深居于东海之外。是那太古洪荒之初遗下的灵物。 相传玄guī修炼万年,蛇于guī体内爬出,二体分离,缠绕于guī身,那玄guī便得以跻身仙班,后人便称之为玄武。 通天教主在两百年前因一事出海,当时同携尚是少年的亲传弟子闻仲,师徒二人于海中偶遇一只幼年玄guī。闻仲少年心性,对那物好奇不已,追了足有千里。 通天宠爱弟子,遂御剑疾追,捕了那玄guī来,玄guī连连哀饶,guī蛇双头各吐出一白一黑两枚内丹,方被通天教主放走。闻仲得了那两枚集造化元气于一体的内丹,爱不释手。师徒办完正事,回金鳌岛后通天便以那内丹制了两埙。 内丹非金非石,通体玉净清明,制成后,黑埙音色暗哑,白埙高亢。通天教主jīng擅乐律,调了音,与闻仲一人分了一个,每日教习闻仲chuī奏玉埙,融融之乐,不容细言,时间转瞬过,数十年后闻仲与金鳌岛上下翻脸,离了师门,顾念旧情,终究怀揣那枚以玄guī内丹制成的玉埙。 玉埙取材自太古灵shòu内丹,不亚于一件奇异法宝,然而闻仲不知,唯有通天教主知其用处;当二人均同时手握玉埙时,彼此思念,玄guī内丹便会首尾呼应,传递言语。 闻仲脾性刚烈,倔qiáng无比,离了金鳌后,足有数十年未chuī过黑埙。通天教主成日手抚白埙,不得半丝回音。百年匆匆而过,通天亦是死了心,不再去碰它。待得两百年后,闻仲再弄起音律,远在金鳌岛上的通天教主已不再抱任何希望。二人便如此屡次错过,似是冥冥中各自均走了岔路,始终碰不到一处。 直至通天把白埙赠予浩然,闻仲睹物思人,索性把黑埙亦一并传予心爱弟子殷受德,闻仲观二人那纠缠之情,有所感触,遂打算平定西岐后不问政事,再回金鳌。不料却身死绝龙岭,最后心愿已成了遗憾,此先按下不表。 再说那蓬莱仙岛上,昆仑营救队分为三组,姜子牙仙人指路,与浩然二人脱了奇门遁甲石阵,朝远处正中亭台跃去。浩然依子牙之言,来回纵跃,偶觉越离越远,一个转身,却又倏然近了些许。 方明白那落脚点岩石,是按八卦变阵河图”所排。姜子牙熟读《易经》,窥见其中玄妙,当即唠唠叨叨,得意得摇头晃脑。浩然暗自默记那乱石方位,与姬昌研习之术对照,到得后来,不待子牙提醒,那太极图已是连闪,背着姜子牙左挪右移,出了乱石阵。 姜子牙微笑道:看来浩然也是行家么?” 浩然没好气道:过奖了。”一番腾移,耗费真气过剧,气喘吁吁,擦了一把汗水,在树下喘道:我得休息一会。” 那树错综复杂,树林内又隐约可闻乐声,姜子牙蹙眉道:不可,须……” 话未完,浩然倏地变了脸色,只见那四周山峦轰一声朝外倒下,洪水携着断木扑来,当即一把抓起姜子牙衣领,道:小心!” 瞬间天摇地动,天光暗了下去,再一亮时,茫茫万里,不见实物,唯有波涛滚滚,烟尘弥漫,蓝光大作,到处都笼着一层轻纱,轻纱内景象朦胧,仿佛置身于一个极大的荒野中,那荒野无穷无尽,蔓到尽头。 子牙色变道:九曲huáng河阵,糟了,我们陷进来了。” 蓬莱三仙之云霄,法宝:九曲huáng河阵。采huáng河浑然之气,万年泥沙冶炼,聚为一珠,珠中烟波飘渺,瀚海dàng漾,祭起时困敌于阵内,释出huáng土之气,珠内空间无尽,首尾相连,被困者不得脱身。 浩然与子牙二人连番使用太极图,却脱不开身。在那阵中直转得晕头转向,最后筋疲力竭,坐了下来。 子牙沉吟半晌,道:方才我们所站之地是水。” 浩然眼望二人歇脚之地,荒原中狂风如利刃,来回呼啸,刮得全身疼痛无比,堪堪道:我宁愿在那洪水里泡着……也比来这好……” 子牙道:不急,先寻一处安全之地,待你休养妥当,再以东皇钟正气,破这九曲huáng河阵罢了。” 浩然哭笑不得,只想把子牙丢在阵里,自去寻个能坐之处,想想无计,只得又抓起姜子牙,勉力横移,再落之处,二人同时大叫,却是一处极热之地。 总算找了块安全的地方,浩然在huáng土荒野的边缘筋疲力尽坐下,眼望咫尺外雷声隆隆,身周风沙漫天,寻了块背风岩石挡着,伸出舌头似狗般地喘了一会,子牙却拾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纵横划着什么。 浩然知子牙在想求生之法,遂不去打断他。炼妖壶,昊天塔虽已分与同伴,却仍不自觉地朝怀中摸去,期望能寻到什么法宝。摸了许久,掏出通天教主所赠玉埙,怔了片刻,想到此刻闻仲已身死,更是心情烦闷。 也许通天赠埙的深意,便是把他与闻仲旧情托付于自己与殷受德身上,然而这师徒命运却似被诅咒了一般,连带着他们亦是天各一方,无法相见…… 姜子牙看了浩然一眼,微笑不语,把手中树枝抛了。 浩然坐直身子,问道:找到法子了么?” 姜子牙摊手道:毫无办法,只好等人来救我们了。” ……” 浩然道:你……昆仑山上有人来?” 子牙神秘莫测地笑了笑,道:没有,昆仑全山正飞向佳梦关,迎战你这玩意的主人。”说毕指了指那白埙。 浩然只觉一口气差点缓不过来,几近崩溃地大叫:天哪!姜子牙!你这狗头军师!原以为跟你一队会好过点!” 姜子牙忙不迭地爬开几丈,生怕被浩然掐死。 浩然欲哭无泪,背靠大石,手中握着那埙,看着那洁净玉面上映出的自己,它滑稽而扭曲,片刻后,那玉埙嗡嗡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