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偏执恶鬼 沈音容用帕子浸湿了水捂住口鼻,再小心翼翼地拿过那花。 “你是说,赤线蛊是寄生在这种花上面的?” 祁央点点头:“从花开之时变被大量撒在上面,随着花粉一道混在一起。” 沈音容和魏沉相视一眼,了悟道:“难怪那珍珠要磨成粉来用,这样更方便蛊虫进入人体吧?那这赤线蛊的作用到底是什么?” 祁央将花好生放回小盒子里,用蜡油将边缘细细封好,才转身说:“赤线蛊进入人体后,以人血为食,且可以进入人脑对宿主进行行动的控制,但至于背后之人是怎么控制这些蛊虫,那蛮医并未细说。” 沈音容点点头,抚着下巴,仔细想着。从木偶案到如今的血珍珠,都和这花,或者说这赤线蛊脱不开关系,木偶案,青衣……都是鼓点来控制那些人的行动,那是不是说明这赤线蛊是用某种特定的音律来控制的? 沈音容将自己的想法说给了魏沉,只见他亦是眉间微蹙,道:“我是在想,如果这蛊是忘尘下的手,那他寻找目标定然会考虑很多,至少这目标要符合他养珠和能让赤线蛊控制的。” 沈音容点点头:“寺里僧人这么多,寻找起来定然困难,但若目标比较集中,那岂不是一次就可以得手好几个人?” 魏沉黑幽的眸子暗了暗,低喃道:“集中么……” “你们说的忘尘……”旁边的祁央听了半晌,突然出声魏沉转身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道:“就是他。” 祁央的面色显而易见地难看了一瞬,看着桌上的珍珠,温润的眸子变得有些复杂。 沉默良久,他低声道:“我想去看看他。” 魏沉点头:“可以。” 三人出门时,已是暮晚时分了。 魏沉倒是不急,带着人转身去了酒楼里。 那掌柜的经过魏炎和木香等人的熏陶,早已知道沈音容便是未来主母,是主子爷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儿,那是巴不得讨好她,上了满桌子佳肴不说,还送来了当下最受欢迎的糕点。 沈音容看着那晶莹剔透造型别致的糕点,倒是来了几分兴趣:“这糕点倒是有心了……只是这……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那掌柜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这可是我们东家特意给心上人设计的糕点,独有的一份儿,别人可是吃不到的!” 闻言,祁央默默收回了自己的手。 沈音容反应过来时,嘴角抽了抽。 感情这是魏沉为她特意定制的?她总算知道这莫名的熟悉感是哪来的了,这些糕点明显和之前魏沉做的那些小糖人简直就是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不得不说,她现在心里头美滋滋的。 魏沉看她笑的眉眼弯弯的模样,心里头也不自觉地变得柔软:“慢慢吃,都是你的。” 掌柜极有眼色地退出去了,还十分好心地给祁央上了另一份招牌糕点。 于是一顿饭在魏沉和沈音容两人黏黏糊糊羡煞旁人的温馨和祁央目不斜视的默然中度过了。 王弯还在衙门里忙着找其余僧人的事情,见到三人,急忙引着人去了牢房。 “大人,今儿那些夫人又来闹过一次,下官说那珍珠是人血所制却都不信,非让衙门把之前没收的珍珠都给交回去……” 魏沉脚步顿了顿,冷声道:“可记住都是哪些家的夫人?” 王弯一愣:“都记住的。” 魏沉唇角微勾,说出来的话却是让人心生冷意:“这些大人没教会自家夫人明事理,那明日便让皇上教教他们罢!” 这是要参那些人一本了?沈音容心下好笑。 现在这案子本就是皇上十分关注的,那些人竟还如此不讲理地凑上来撒泼,要是传到御案上去,不知又是怎样一番口舌之争。 不过总归结果不会太好就是了。 这般想着,那王弯已经领命下去写折子了,而魏沉三人也已经来到了忘尘的牢房门口。 他依旧坐在角落里打坐,听见动静也没睁眼。 祁央独站在门口看了他良久,眼中的光忽明忽暗,最终归于沉寂:“你的手段,倒是越来越没底线了。” 坐在一边的沈音容看到忘尘的手轻微地抖了抖,睁开眼,沙着声音道:“怎么?祁大夫现在是来看我笑话的?” “你最大的笑话,是选了一条不归路。” 忘尘忽地哈哈大笑起来,看着有些疯狂:“不归路?笑话!那是世人愚昧不懂我的医术,现在我遇到能欣赏我的人了!我为什么不跟着他干!”说着,他睨了祁央一眼:“你自认为医术高我一等,我说过会证明你不行的,你且瞧着吧!” 祁央半点都不生气,声音依旧温润:“我不是来与你争辩什么的,我只是要问,你的赤线蛊从哪里来的?” 制蛊养蛊一向是南疆人的擅长,忘尘刚还俗不久,自然没这能力养赤线蛊,只能是背后那人给他提供的。 需要大量的赤线蛊,相当于那花不能断,然而之前的青衣一案已经把花种全部截断了……沈音容一边想着,好看的眉弯无意识地沉下来,其中淡淡愁意尽数落到魏沉眼中,惊起一片波澜。 “阿容,你觉得背后那人会是南疆人么?” 沈音容闻言,摇了摇头:“不一定,说不准是有南疆人为他办事。” 没有把握的事,就不能让猜测影响了自己的判断。 那边的忘尘在听到赤线蛊时沉默了很久,最终转开脸,生硬道:“没本事就是没本事,胡编乱造个东西出来,以为能有用吗?!” 祁央微叹,温润的眼眸闪过一丝冷意,却很快消失不见:“ 你的证明,何苦要让别人的性命做代价。” “你少在这里假惺惺的!” 祁央没再说话,转身朝魏沉和沈音容点了点头,先行出去了。 “祁大哥……你好像很了解忘尘?” 回去的路上,沈音容试探地问道,却见祁央摇了摇头:“他的想法想来随心所欲,但唯一能确定的,是他近乎疯魔的偏执。” “之前太医院的考核中,他和我的成绩本不分伯仲,然而他的法子太过狠辣,丝毫不顾病人安危,只顾解决病症,就算伤了身体也在所不惜,这样的人,不适合做医者。” 沈音容点点头。 “你知道他母亲和妹妹怎么死的吗?”祁央突然的话让沈音容和魏沉微愣了一瞬,摇摇头。 祁央:“可以说是被他亲手杀死的,为了一张新药方,他不惜拿自己最亲近的人做试验,最后伤了两人的根本,我赶过去时,已经回天乏术,两人没撑过那年冬天。” 沈音容心下惊了好久,说不出话来。 她着实没想到忘尘竟会偏执到这般地步。 如同手执毒药的恶鬼,六亲不认。 说着,祁央又道:“今日那对付赤线蛊的药粉是那蛮医给我的,我尽快研制出来。” 魏沉和沈音容点点头,看着他的身影逐渐远去。 “祁大哥……是真的医者仁心。” 魏沉点点头:“这世上唯一能这般牵挂无关紧要之人的,恐怕也只有他了。” 昨晚过后,沈音容和魏沉又踏进了南山寺。 这儿的小僧都已经认识两人了,看到他们来,连忙请了方丈来,将人请入禅房。 “阿弥陀佛。两位施主今日来,可是那案子有了什么进展?” 魏沉:“叨扰方丈了。我今日来,是想细问一下之前失踪僧人的概况。” “施主请说。” 沈音容想了想,道:“之前失踪的那些僧人,您还记得他们有何共同点吗?比如说有没有集中在一个地方过什么的?” 方丈皱着花白的眉毛想了想,迟疑道:“这么说的话,好像还真有一个,那就是失踪之前,他们都去过大殿负责洒扫,要不就是负责巡夜,我记得惠安就是在巡夜时失踪的,到现在都没找到……” 说着,他又转着佛珠念起经来。 沈音容默了。 大殿……大殿能有什么东西可以把赤线蛊下在他们身上的? 皱眉细想了半天,旁边的魏沉忽然提醒道:“香。” “香?你是说那些香客上的香?” 魏沉点点头,沈音容越发觉得不可思议了:“每日来的香客这么多,忘……凶手怎么知道要在什么时候是最佳时机?” 魏沉眸子里闪过一丝冷意:“当然是……里应外合!” 那方丈被两人说的话弄的晕头转向,但丝毫不影响他听懂魏沉的意思:这南山寺里头出了叛徒,与贼人狼狈为奸残害同门师兄弟的性命! 方丈手抖了一下,肃声道:“若真是如此,还望大人秉公执法,将这贼人缉拿归案!” 沈音容点点头,笑道:“这是自然,方丈且放宽心就好。” “多谢。” 与那方丈告辞后,沈音容和魏沉又径直走向忘尘师傅的住所。 忘尘在还俗后还三番两次地回来找他,说不定他知道些什么。然而正走着,魏风却忽然面色焦急地回来,在魏沉耳边说了一番,只见魏沉的面色忽地冷下来。 “死了?呵,还真是时候!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