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火势 “阿容,你想吃什么面?” 沈音容耳边还在回想这句话,而面前的男人已经挽袖动起手来了。 揉面调汤等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般,简单的煮面,偏偏他面上依旧是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让沈音容产生一种“那不是面是仙酿”的错觉。 “想吃……青菜面。” 沈音容轻喃出声,终是忍不住好奇,凑到他身边细细观察着。 啧,上得厅堂,下得厨房,魏沉真是居家好男人啊。 想到这,沈音容心里头又美滋滋地,笑的眉眼弯弯,娇俏可人。魏沉眸色暗了一瞬,将面捞起放到她面前,声音温柔地快要滴出水来:“吃吧。” 好香。 沈音容应了一声,转身拿了一只碗和筷子给他,道:“一起吧,一碗我也吃不完。” 魏沉嘴角勾了勾:“好。” 小厨房里烛光微暖,淡淡却萦绕不散的情意围绕着,倒是好一番温宁光景。 第二日。 沈音容一大早便和魏沉一道去了南山寺后山林,查看之前发现尸体的地方。 因着昨夜下了雨的缘故,林中土质松软,杂草间还留着未落尽的雨水,不过半刻,两人的衣摆和鞋子已经是全湿了。 “小心些。”在扶着他踏过一处大水洼后,眼前便是魏沉所说的山洞了。小小的黑漆漆一个,在一串火把的照映下,却是莫名让人胆寒。 “附近没发现别处奇怪的地方吗?” 魏沉看着她,摇摇头:“整个后山连同寺庙一道仔细搜过了,都没有。” “而且,根据寺里的其他僧人说,死者死之前都很正常,离开得毫无预兆,悄无声息,就像是……自己走掉的一样。” 沈音容眼眸微微睁大:“自己离开?” 自己离开,不就等于自己去送死么?沈音容默了默,看着山洞里杂乱的一片,却是忽然道:“这山洞里为什么会没有味道?” “嗯?” 沈音容细细嗅了一番:“死者身上的粪臭味道这么浓,为什么山洞里没有?” 脑子里忽地灵光一闪,她面色变了变,懊悔道:“我错了!那味道不是在别处沾染的,是死者自己身上的!” 魏沉捻了捻手指,沉声道:“那万一是在被抛尸之前的地方就染上的呢?” 沈音容点点头头:“也有可能,但这样对凶手来说就很容易暴露了,因为我们可以牵着狗搜山,很快就能找到窝藏点。况且……那味道你也见识过的,经历了这么多天都不散,也是个很大的问题。” 正说着,远边却传来一道道钟声,似很急切的模样,沈音容与魏沉对视一眼,道:“怕是出了什么事,我们去看看。” “好。” 一路上有很多僧人在跑,面色严肃紧张,魏沉捏紧了沈音容的手,转身换了一条道。 “魏沉……那边是不是烧起来了?” 他抬眼一看,果真见到那处冒出了滚滚黑烟,离得近了,还能听到混乱的叫喊声。 “那儿是香客的休息的地方!” “来人啊!走水啦!” “快快,打水!” 灼热之感在两人走到院子外面时便扑面而来,魏沉让一众跟着的衙役也加入了救火,纵使人多,那火势仍旧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才逐渐小下来。 这处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早已是引来了很多香客在外面围着,旁边被波及的香客更是受了不少惊吓,灰头土脸地哭着。 “大人……里面有两具尸体,其中一个,方才找人查验过了,确认是寺里之前失踪的一名小僧!” 魏沉面色倏地一冷,抬脚便往里走,沈音容一愣,连忙跟了上去。 两具尸体,其中一具烧焦得不行,另一具,也就是那小僧的尸体却是不知为何被隔绝在一块石板后面,除了身上破烂不堪的衣物外,竟是半点烧过的痕迹都没有,也难怪能认得出来。 “仵作呢?” “来了!来了!大人!仵,仵作在这!” 两人回头看去,只见王弯正扯着仵作的袖子,气喘吁吁地跑进来,额头满是热汗,倒是被累的不轻。沈音容让人给他们端了碗水,仵作谢过之后,便执起工具开始验尸,临了还满是期待的看了她一眼。 公主,一起不? 那样子,倒像是小时候阿爹买糖人哄她时的小心翼翼和期待。 沈音容微愣,继而笑着上前去,与他一道检查起尸体。魏沉将一切看在眼中,倒是未说什么。王弯看了看他意味不明的脸色,待气儿喘匀了,凑上去小声道:“这事儿宫里头那位也知道了,发了很大的火。” 能不发火吗?撒野都撒到他帝王的脑袋上来了! 魏沉点点头,道:“让手下人都注意周围的情况,凶手很可能还混迹其中。” 王弯满脸严肃地点点头,转身布置去了。 “魏沉,你看这个。”沈音容突然从尸体变形蜷缩的手掌中发现一抹奇异的颜色,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出来,放到帕子上,闻着上面散发出来的血腥味,默了默。 粉珍珠,和之前阮芙兰给她的那盒如出一辙。 仵作愣了愣,转向魏沉道:“大人,这是具男尸,骨头上有好几道刀剑的痕迹,想必受过重伤,而且可以说,是被活生生烧死的。” “受伤?那看来是发生过打斗?这处住的是谁?” 旁边的小僧立马上前来答道:“回大人,这间房并未有香客进来过,且这边是女子住处。” 女子的住处,却是发现了一具来历不明的男尸? 魏沉眸子暗了暗,冷声道:“魏炎,查!” 这个查,可就不仅仅是查那男尸了,在场所有人,不论身份尊贵与否,都要被细细盘问一番,一时间倒是引起不少埋怨,然却没人敢反驳出声。 那边吵闹一片,沈音容却是凝神看着帕子上的珍珠,不发一言。 这人又是受重伤又是被火烧的,却一直没忘了抓着这颗珍珠……是有什么特殊意义么?还有那僧人的尸体,为什么会和这男子一同出现在这里?想着,沈音容又和仵作转向另一具尸体,然而却是发现,这人早在前一天就已经死了! “公主,这……”事情太多匪夷所思,仵作被弄得一头雾水说不出话来,直愣愣地看着沈音容。 “先别急,也可能是先将尸体搬进来后,才被杀的。” 仵作点点头,却又疑惑:“搬尸体这种事情不应该是极为隐秘才对吗?这人为何选在厢房这边,岂不是更容易暴露?” 闻言,一边的魏沉发话了:“因为他知道,有人要杀他。” 沈音容:“所以干脆选在人多的地方,让凶手忌惮。因为比起运尸来说,明显保命更要紧。” 只是不知道,他拼死都紧攥着的珍珠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了。 “你说什么?!” 正当三人想的入迷时,门外却突然传来王弯惊惶的声音,三人连忙走出去,便看见他面色极为难看,还狠狠锤了锤石桌,那神情,竟是极为懊悔,还有几分沉重。 转身看到魏沉,他嘴唇抖了抖,道:“大人……死的人,是衙门里的一个兄弟!” 话一出,四周忽地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谁也没想到,那具被烧的面目全非的尸体会是昔日和自己共事的伙伴……魏沉眸色一寒:“怎么确定的?” 王弯的手紧了紧,道:“这人是之前派出去找失踪僧人的,本来传了消息回来说找到了重要线索,还有一个一息尚存的小僧,本来要回来的……” 沈音容默然。 因着消息的延迟,又或者是那衙役找到线索后却不小心暴露了自己,被人一路追杀至此。 众衙役面色哀沉,看着地上那具尸体,却再无此前的严肃和漠然。 这是……伙伴啊……为了案子牺牲的伙伴。 良久,魏沉冷声道:“厚葬。带他回家后,多给他家人一些银子,尽量帮助。” “是。” 重要的线索……便是那珍珠?沈音容点了点手指,转向那仵作,道:“先生,我们回去再细验这具吧?” “……是。” 寺庙中出了如此大事,外面早就被一群侍卫团团围了起来,进出都要细细盘问一番,严谨程度堪比城门守关。 而在这群人里,沈音容并不意外地看见了阮芙兰和那位大夫。 果然有魏沉的地方她便会跟过来么?不过今天可真是不凑巧,案子一起便将人隔绝在外,连话都说不上一句。 当然,魏沉也不会和她说话。 沈音容看了看身边的魏沉,心底突起几分闷气。 就像自己心爱的东西被人死死觊觎了一般,难受。 不过让她意外的,是那大夫竟主动过来与她打招呼了:“公主近来可好?草民观公主气色,好像不是十分好的模样。哎,公主怎地不听劝呢?” 看他那痛心疾首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怎么对不起他了。 哂笑道:“这位……大夫?你觉得只有你那珍珠才是世间最好的东西?” 大夫连忙拍着胸脯道:“别的不敢说,但这东西对肌肤那是极有效果的,公主不妨……” “不用了,”沈音容似笑非笑,“本宫怕用了做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