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路转桃花村 京郊某处庄子里。 这间庄子似是好久没人来打理过了,院门上落了好些灰尘,里面也是一片荒芜之象,不过因为地方比较偏,周围也没别的住户,竟是没人注意到。 里面有些声音,还有些若有若无的苦涩药味。 “嘶,下手就不能轻点!”男人很是不耐,面颊上因疼痛而冒出的虚汗将额发浸湿,整个人显得越发地潦草。一双手按着臂膀的伤口,恨恨地瞪了一眼身旁满脸嫌弃的女子。 “呵,”那女子轻笑一声,“让你去打探些东西,事情没做好不说,反倒是给老娘惹来一身腥!真是没用!” 男子捏了捏手边的帷帽,面色难看:“我怎么知道那魏世子的手下眼睛这么毒,还没动作就被发现了!真是晦气!” 到最后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让人家乘机摸了过来,手下兄弟死光了不说,自己更是身负重伤被撵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容姬抚了抚染着蔻丹的手指,对身边这人甚是鄙夷。 明明什么事情都干不好,瞎了一只眼的废人一个,也不知主子到底怎么想的还要把人留在身边! “早知道当初在桃花县就该把那劳什子嘉德公主弄死,还省了许多麻烦!”男人又说了一句,而后像是想起什么,转眼看着一边的女人说:“主子那边来了消息,说魏世子那边好像马上要动身了,你且动作快些,别耽误事!” 他一只眼蒙了眼罩,另一只眼睛里满是阴狠毒辣,其中投到女子身上的目光里还带了些许打量和猥琐,让女子看的一阵恶心,甩了甩手说:“老娘可不像你这么没用!” “你!”一动怒便又扯到身上的伤口,他面色一白,只能大喘着气看女子扭着腰身走了。 “臭娘们儿!别落到老子手里,不然要你好看!” 过了好半会儿,沈音容才终于在傅姣的叽叽喳喳中知道了她的身份和此次进京的目的。 原来是侯夫人的娘家侄女,和兄长从苏州过来,正要准备过几月的科举考试。 “表嫂我跟你说,我哥读书可厉害了,我爹娘他们说这次进京,顺道置办些房产以后常住,等我哥考完试,再将他们二人接过来。” 沈音容了然地点点头,然后皱眉不自然道:“你,你还是莫要叫我……表嫂了。” 听着怪怪的,而且她和魏沉……就算互通了心意,可现在明明还是男未婚女未嫁,清清白白的两人呢。 傅姣眼睛转了转,嘴上应了心里却是不以为然——反正早晚要叫的。 三人一路说笑着往正厅走,到了房中,却见侯夫人正满脸喜色地拿着一堆小衣服在团团身上比来比去,一边还喃喃着到底哪个式样的更好看。 “姨母!我又来啦!” 傅姣响亮地唤了一声,本以为侯夫人会像以往那样亲亲热热地走上来拉住她的手问家长里短,然而并没有。 她等了好半晌,只等来侯夫人甚是敷衍的摆摆手,连头都不回的那种。 最后还是因为团团看到了沈音容,欢欢喜喜地跑过来,侯夫人才终于将目光转向委屈巴巴的傅姣身上,例行问了一通,让人去准备午膳。 但傅姣可没那么大气性,不过一会儿又被团团吸引过去,一大一小倒是有几分相见恨晚的样子,很快便玩在一起。 “母亲,我和阿容午后便要出发了。”膳必,魏沉抿了一口清茶,对上首的侯夫人如此说道。侯夫人自他长大后便极少干涉他的事,对于这些东西,她只需要知道他大抵会去哪就可以了,只是免不了一阵唠叨和关心,比如上次将安嬷嬷派过去那样。 见侯夫人似又有此意向,魏沉捏了捏额角阻止道:“母亲,我是去办公,要不了多久的。” 侯夫人正待说些什么,眼角瞥到沈音容,忽地心念一转,笑道:“那这一路还要让阿容多费心些了,沉儿一个大男人难免粗心。” 沈音容不知道话题怎么忽地转到她身上来了,对上侯夫人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眸,硬着头皮应了一声。 魏沉这人,他照顾她还差不多…… 一番告别后,又在团团依依不舍的目光中出去了。 秦聿吊儿郎当地抱着手在门口,看样子心情还不错。 自上次祁央给婉婉取出花种后,婉婉便一直沉睡到现在,秦聿这厮消沉了几天后又开始生龙活虎地在婉婉的床边打转,就连府里的丫鬟都没他仔细。 听说婉婉这几日醒过几次,也难怪他脸上的笑都快咧到耳朵边了。 “小阿容可要快些回来啊,不然怕是喝不上我和婉婉的喜酒啦!” 沈音容看着他欢快的样子,噗嗤一笑:“知道了知道了,一定赶上!” 沈音容再看了一眼旁边的公主府,心下不知是什么滋味。 她自进京后便一直借住在侯府,侯夫人倒是把她完全当家人般对待,至于魏沉就更不必说了,有几次她提过搬出去,这人一天都没有好脸色。 要不是每日看着那府邸,沈音容都快忘了自己也是有公主府的人了。 “阿容,走吧。” 车马一路行至城门,却是遇上一个没想到的人。 三皇子。 这人自从上次在寺里见过一面后便没再遇见过了。 依旧是青色长袍,面色看上去染了几分温润,透着几分苍白,大抵是深处繁华之地,他身上的淡泊倒是少了些,看上去有了些许烟火气。 “嘉德,听说你要和魏世子出京?” 魏沉出京查案一事只有少数几人知道,对外宣称的便是他要出外办公,至于为什么沈音容会一同前往,众人多番猜测,却是未果。 沈音容疏离地笑笑:“是,听闻江南风光甚好,想去看看。” 三皇子亦笑:“我曾去过几次,倒是个好地方。上次说的见面礼,一直没找到机会,今日便把东西给你罢,也省的我时时惦记着欠你什么。” “那便多谢皇兄了。” 送礼什么时候不行,非得守在这城门口等着,眼角瞥到他身旁站着一个身形瘦弱带着帷帽的女子,那帷纱都藏不住的怨毒让她心里明了了几分。 在牢里待了这么些天,性子倒是一点都没变,刚出来就迫不及待地跑过来。 国公府定是拘着人的,也不知这阮芙兰是什么时候和三皇子搅在一起的,倒还是有些本事。 不过来这看了又如何?沈音容着实摸不懂这人的想法。 瞥了一眼后,又收回目光笑着和面前的三皇子你来我往地说了一番,将礼物收下后才又离开。 身后的三皇子依旧笑着,待沈音容和魏沉一行人走过了城门,方才转身踏上马车,路过阮芙兰身旁时,笑了笑:“这下可满意了?我看刚才魏世子可是看都没看你一眼,倒是一直注意着嘉德,看来我这个妹妹倒是好手段。” 阮芙兰绞了绞手指:“他,他定是没能认出我来……” 不然,不然知道自己逃过父母的监视,刚从狱中出来就来送他,他定会感动些的……她一点都不怪他之前将自己押进大牢,定是因为嘉德那贱人以公主身份胁迫他的…… 她守了魏沉这么久,他怎么可能不喜欢自己呢…… 三皇子看了她一眼,嘲讽地笑了笑。 这人啊,就喜欢活在自己编的梦里,死活不出来。 “答应我的事,别忘了就行。” 他的声音依旧温润,阮芙兰的身子却是狠狠抖了抖,害怕道:“不,不会忘的……” 那种可怕的事情,大概这辈子都要印刻在骨髓中了。 前几日下了几场雨,如今日头正热,已是进了五月了。 魏沉刚开始还带着马车走官道,然不知不觉中便转到了一些偏僻的小道上,沈音容刚开始只以为走这边会更近些,事实上她想的也没错,然而边上的风景却是越发熟悉,她心中惊疑,待到过了些时日,看到原处越来越近的桃林时,方才确定了心中所想。 “魏沉,我们是要经过桃花县吗?” 魏沉坐于马上,摇了摇头:“我们就是要去桃花县。” 沈音容怔怔:“不是查十几年前皇上遇刺的旧案吗?怎么……” 看着魏沉意味不明的黑眸,沈音容心下突起一个可怕的猜想,却又不敢相信。 “阿容,你知道为什么之前容姬要追杀冯老爹吗?因为他,是十六年前桃花村的幸存者。” “所以……皇上是在桃花村遇刺的?” 沈音容声音有些颤抖。 若真是如此……当年的桃花村遭遇流匪屠村,其实是因为刺客知道皇上在桃花村,所以才…… 桃花村的祸事,是皇上引来的! 而事情过了十几年,那些人却一直在找桃花村的幸存者,那自己…… 她眼中忽地浮上浓重的惊恐,抬脚便窜出马车,拽住魏沉的衣袍,颤声道:“带我去找阿爹……带我去……” 魏沉面色一暗,看着她害怕惊恐的模样心中一刺,一把揽过人踏马飞速离开,一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别担心。” 魏炎面色严肃,揪着想要跟过去的木香:“别去坏事了,先找地方换衣服,把车弃了。” 木香心下一沉。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