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我等你 看着那些布偶身上写着的名字,沈音容心下升起不祥的预感:“这就是玫香说的那东西?” “嗯,在玲儿的房间里搜出来的。” “玲儿?”这下沈音容倒是诧异,要不是今日突然听到这个名字,她都快忘了那晚在酒楼中遇到的小玲儿。顿了顿,她疑惑道:“会不会是故意栽赃?” 魏沉将盒子拿过来,捻了捻上面的木刺,道:“她承认了。” 空气忽地陷入一片安静,沈音容睁大了眼睛,看着里面的小布偶,怎么也想不出来那样的小女孩会做这样的事。 “我想……去看看。” 魏沉点点头:“晚些时候带你过去。” 那时候府衙里的人都下值了,会方便些。 沈音容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是心中更加烦乱了,饭桌上一阵沉闷,就连平日里嬉皮笑脸的秦聿都十分有眼色地安静着。 “婉婉,你在这多休息,我出去一趟。”沈音容换了一身衣裳,让木香挽着头发一边如是说道。 她没说去哪,但婉婉自然也没问,只是微微笑着点头,只身坐在院子里,哪也不曾去。 “婉婉。” 身后传来一声缱绻温柔的呼唤,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秦聿对她的冷淡早就习以为常,要是哪天婉婉突然热情了,那才是最不正常的。他拎着一个小纸包,径直走到她对面,摸了摸鼻子道:“这是百香阁新出的糕点,你尝尝?啊还有这个,是你最喜欢的四喜丸子,这家人真多,排了不少时辰……” 秦聿的袖子就像个百宝袋,总是装着她最喜欢的吃食,小时候是这样,十几年了还是改不了。 “五皇子。” 秦聿一个人在那喳喳半天,忽地听到这么一声,顿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是在叫他,急忙扬起笑脸应了一声:“婉婉,我知道你欢喜我,不用总是叫我的。” 婉婉看着桌上花样奇多的各式糕点,眸子一片冷然,道:“五皇子,民女,已经不是柳家大小姐了,八年前就不是了。” 秦聿的动作一顿,面上依旧笑着,转向另一边的眸子里却是暗色翻涌:“那又如何?” 他虽是笑着,话中却稍带冷意,婉婉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在秦聿看不到的袖子下,那只白色的剑穗被来回捏着,最终却还是没有拿出来。 “民女有些乏了,就先告退,五皇子请自便。” 秦聿仍旧是笑着:“婉婉早些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天边有些暗了,些许风起,端的好一抹寥寥之色。 沈音容跟着魏沉进去时,刚好遇见王弯从里面出来。 对于魏沉的去而复返,他也是很诧异,对两人行了一礼后,疑惑道:“大人,您这是?” 魏沉面色不变:“回来问些话,没什么大事,你先去吧。” “是,下官告退。” 有值守人员将各处的灯点上,魏沉带着沈音容,轻车熟路地到了关押玲儿的门前。 小姑娘身上的衣服已是看不出原有的模样,灰扑扑的小脸耷拉着,整个人蜷缩在稻草床板的角落里。 见沈音容面色有异,魏沉轻声道:“她自今早认了罪之后,便没再说过话了。” 沈音容点点头,走近了些,轻声道:“玲儿,玲儿?” 小姑娘听见声音,惊得一下子起身:“玫香姐姐!” 然等看清门口站着的两人时,亮晶晶的眸子却是倏地黯下来,看到魏沉时还往后缩了缩。 沈音容笑了笑,道:“别怕。之前不是说有事便到庆阳侯府来找我吗?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 沈音容的声音算不上十分温柔,但却是带着一种难以诉说的魔力,无形中带来一种安抚的力量,总能让人焦躁恐慌的心很快平复下来。 玲儿抿了抿嘴角,脑袋垂下来,呐呐道:“是我不好……” 这是要将事情死咬着了? 沈音容皱眉,看了她半晌,道:“那你是怎么拿到班主生辰八字的?” 玲儿的手指不断地绞着衣服边,闻言便道:“就是,就是之前有人来给班主过寿,我随便一打听就知道了。” 魏沉眼睛眯了眯,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那堆布偶里面,没有你们班主的名字。” 此话如同平地惊雷,将低着头的玲儿轰得不知所措,眼睛睁的大大的,内里有晶莹闪现:“我,我说错了!里面没有班主的,都是,都是……” 她急的声音都颤抖了,沈音容低叹一声,蹲下身子来与她平视:“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这不是你该认的罪。” “我,我……可是我不知道那个为什么会在我的床上,呜……他们说,找到了,之前被抓的人就能证明清白了,哥哥,我哥哥就能回来了……” 原来想的到底还是哥哥。 “那你怎么不再等等,等大人给你哥哥证明清白呢?” 玲儿已是泣不成声。突然降临的灾祸本就让她惊慌不已,牢狱中的阴冷对她来说更是极大的伤害。 “来不及了……他们都把事情全推到哥哥一个人身上,在牢里不给哥哥饭吃,还打他,要他顶下所有罪名,呜……哥哥已经昏过去了……” 当今治下极为严格,所以府牢中就算是审犯人,也绝不会用屈打成招,反而是那些一同进来的人,竟是能对同伴下死手,一点交情都不顾了。 沈音容心下微转,隔着栅门摸了摸玲儿的小脑袋,温声道:“玲儿,你听着,明日到了公堂上,你将真相都说出来,绝对不要胡乱认下罪名,听到了吗?” 玲儿顿了顿,沈音容看出她的迟疑:“你哥哥我会想办法的。” 玲儿这才放下心来,郑重地点点头:“嗯!我听姐姐的!” “乖孩子。” 细细嘱咐了一通,沈音容又让人给玲儿取了些饭食和被褥过来,才放心离去。 走到门口时,魏沉看了看暗沉的天色,对魏炎吩咐道:“找人看着这里。” 魏炎面色一肃:“是!” “魏沉,你原本打算怎么让玲儿翻供啊?”马车中,沈音容瞄了瞄面色淡然地捏着茶杯的魏沉,好奇地问道。 魏沉定然早就知道这些事,不过她还是好奇他会怎么做。 魏沉抿了一口春茶,看向沈音容,道:“自然是和阿容想的一样。” “是吗……”沈音容拖长了声音,明显是不信的。不过转念一想,自己这般做法的确是最简单又有效的法子了。 “你辨香学的怎么样了?” 魏沉话题转的太快,沈音容微愣了一下,才道:“唔,还算顺利,祁大哥教了我差不多有五百多种香,不过……我还是没闻到之前在尸体里发现的那种味道。” “祁大哥?”魏沉的注意力明显不在她有没有发现那种香上面,面色依旧淡淡的,但沈音容却是敏锐的发现他语气的不对。 是她想错了吗?为什么感觉……酸溜溜的? 想了想,她开口道:“本来想叫师傅的,但他只比我年长七岁,倒是像兄长一般,所以我便叫祁大哥了。” 只是兄长?魏沉面色柔和了些许,淡淡地“嗯”了一声,却不再说话。 外面的魏炎都快憋不住笑了。 不过一个称呼罢了,值得您这么计较么? 离府中还有些距离,沈音容百无聊赖地靠着车壁,撩起帘子四处看着,正巧见到段家门上极为显眼的白灯笼。 和别处热闹大相庭径的,段家门口的冷清让周围的野猫都不愿过去。 “魏沉,段风是个什么样的人?” “段风?谁?” “……没事。魏炎你知道吗?” 正在驾车的魏炎闻言立即答道:“段风是段家最小的儿子,平日里并无大的动作,但偶尔会去喝花酒,但也没传出过什么丑闻。” “这样……魏沉,你觉得这案子里,凶手是什么样的杀人道理?” 为什么会选择梨园中的青衣下手,而且潇潇和可儿死之前为什么会突然改了唱词? “阿容怎么想的?” 沈音容认真答道:“我记得我阿爹之前曾说过,只有疯子才会不讲道理,否则这世间所有事都是可寻可知的。” “所有?” 魏沉眸子忽然睁开,其中忽地翻涌的情绪让沈音容一愣,手指不自觉地蜷起,点点头:“对啊……” 魏沉忽地笑了:“那我等你。” 等你彻彻底底明了我的心意,等你能敞开心扉,和我并肩齐步。 沈音容被他看得心下颤了颤,不自然地转开眼,道:“我,我的意思是,那凶手会选择潇潇为第一个死者,定是有原因的,我在想会不会和段风有关,毕竟那日早上潇潇还说段风是被人害死的。” 她并不觉得这句话是无理取闹,或者胡乱攀咬。 魏沉敛下眼睫,抚了抚杯口:“我已经让人在看着段家了。” 原来他早就有动作了。 也是,她能想到的,他自然不会错过。 端看这段家,是否能有些意料之外的东西了。 “你要走?” 一大早,婉婉便自己收拾了东西来找她辞行,沈音容有些错愕:“这,怎么这么突然?” 婉婉清冷的面上浮起一抹淡笑:“风寒已经好了,且公主的照顾很是尽心,我也该回梨园了。” “唔,秦聿还没来呢,你不先和他说一声吗?” 婉婉闻言,笑容淡下来:“五皇子那边,我稍后自去说。” 沈音容正想着要怎么把人留下来,魏沉却是忽然来了:“让她去吧,我们刚好也去梨园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