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源疑案录

身为尊贵的庆阳侯世子,当朝新晋状元郎,魏沉却因一朝赌约被贬为一方小小知县。沈音容,小小的仵作之女,嗅觉灵敏,在一次寻尸时却遇上新上任的魏沉,从此纠葛再分不开。看似安平和乐的县城却是暗潮汹涌,一卷“桃花源记”杀机尽现,破碎的尸身,诡异的戏班,无头的青...

第四十九章 花香再现
    第四十九章 花香再现

    “主子,冯老爹那边查出来了。他是十六年前家里受了灾,流浪到广陵县,之后因会酿些小酒,被一户人家请去做了两年的小工,后来攒了钱便自己开了个小酒肆。”

    夜里,魏沉的房间照如往常那般亮着灯,魏木跪在下首,将自己好不容易打探到的消息尽数禀报。

    魏沉轻扣桌角,声音低沉:“冯三二十岁,如此说来,他是在冯老爹到广陵县之前便有的?”

    魏木点点头:“是,属下打探到的消息中,冯老爹到广陵县时便带着冯三,两人一路乞讨而至,而冯老爹这些年也没有再娶。”

    魏沉没再说话,房间里的沉默如同暗色天幕,沉抑难忍,像是在人心头压了一块大石。魏木低着头,呼吸放的极轻。

    良久,才听到上面传来声音:“你查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什么阻碍?”

    魏木思索了一番,后摇摇头:“属下的行动很隐秘,不曾让人发觉。不过在查探过程中,好像有另外一波人在找冯老爹的下落。”

    上次在广陵县把冯老爹救下之后,他便疯了,主子暗地里把人带了回来,对外宣称是失踪了,没人知道现在会在哪,就算怀疑到主子头上,也只能止步于此。

    魏沉手指顿了顿,道:“知道了,你先回去,和魏风一起把人看好。还有,把魏菏叫回来。”

    “那边不管了吗?”

    “暂放一段时间,一直守着老鼠,怕是会重新打洞。”

    “……是。”

    待魏木轻轻将门掩上后,魏沉却依旧没有熄烛休息的意向,反而是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眉间忧愁萦绕,有结难解。

    桃花村的幸存者,为什么会那么多人在找,甚至让容姬隐姓埋名藏了那么久,就为找这么一个人……

    突地,他像是想起什么,大步走到书柜旁边,按了一下旁边的烛台,只见一方小小的暗格出现在眼帘中,更为明显的,是暗格里那抹明黄色。

    “见渔人,乃大惊……自先世避秦时乱……”这篇《桃花源记》是最开始皇上以密旨为名交于他手中,到现在为止已经读过不下百遍了。

    “魏沉,此去桃花县,以此为引,寻回我大盛朝公主。”

    那透着威严的话语仿佛还在耳边回荡,魏沉无意识地摩挲着圣旨边缘的暗纹,眸色有些发冷。

    公主是找回来了,可是不该出现的东西……也都出来了……

    “你们到底在找什么……”

    “你让我救婉婉?”

    一大早,沈音容正在安嬷嬷的督促下喝燕窝之时,秦聿盯着满脸伤跑进来,嘴角还有些肿,说话含糊,眼神却是很坚定:“不是你救,是我以你的名义去救。”

    “……区别呢?”

    秦聿没理会沈音容的吐槽,而是自诩风流地摇着折扇,殊不知他满脸的青紫此刻看上去多么滑稽。

    “想必你也知道了,一定意义上来说,可儿是替婉婉死的。”

    “你就没想过是凶手早就想杀可儿,而昨晚阴差阳错给了他这个机会么?”

    秦聿笃定地摇摇头:“在我眼里,所谓阴差阳错,都是人为。”

    人们对于某件事安排的过于缜密,就会出现“阴差阳错”,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极为合理。

    沈音容不再说话。

    梨园的事从酒楼潇潇的死亡开始,到现在根本没有太大的风声流露,就算刚开始在酒楼中目睹了全程的人,出来后都没有说的太多,有人问起,便称自己被吓坏了根本没看清楚。

    这后面没有手推波助澜,谁信?

    抿了一口茶,沈音容眸子转了几番,看到秦聿腰间那只招摇的旧香囊,轻笑道:“你认定婉婉了?”

    她虽与婉婉相识不久,未能更深入的了解,但她信任秦聿的选择。

    所有人都说他纨绔不堪,殊不知他比所有人都清明的许多,他认定的女子,定是想要携手一生的。

    无论她是世家千金,又或是当下人眼中的尘埃戏子。

    秦聿哼了一声,不说话,但那意思真是不要太明显。

    “我和婉婉两情相悦……”

    ……是么?

    “你想怎么救?”卖身给梨园的人,一般都是签了生死状,身契掌握在班主手里,且梨园每日看戏的人多不胜数,让想要带走青衣,根本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秦聿身在京城这么多年,自然比她更清楚其中弯道,梨园不仅是京中最受欢迎的戏班子,更重要的是他手里掌握着很多人都辛秘,没有人知道他的消息渠道是什么,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把柄已经落到对方手里了。

    曾有一个杀手楼想要灭了梨园,消息刚放出的当晚,杀手楼却已无缘无故消失了个干净,用民间流传的说法,就是连看门的狗都没了,自此销声匿迹。

    秦聿默了默:“婉婉最近受了风寒。”

    这么一说,沈音容便明白了。

    “知道了,等会儿便去。”

    秦聿心满意足地走了,沈音容却是有些不知道做什么好。

    魏沉刚上任都察院左御史,天不亮便马不停蹄地去了,留下安嬷嬷来监督她用早膳之前说的让祁央来教她辩香,到现在也没个消息……

    “唉……”

    沈音容叹了一声,将下巴托在大理石所做的桌子上,温凉温凉的,甚是舒适。

    木香歪头看了看,笑道:“公主是无聊了么?”

    “嗯……之前在桃花县的时候,我还可以跟着阿爹四处跑,就算不能验尸……”

    想着近日里的命案,沈音容心里一阵痒痒。

    正说着,那边却大步走来一人,近些看才发现是满脸严肃的魏炎。

    “公主,主子有请。”

    沈音容眼睛一下子亮了:“来啦!”

    这么干脆的吗?

    梨园多半是晚间开场,白日里是人们休息的时间。

    沈音容到的时候,梨园里一片安静,而魏沉正站在高台上,剑眉微蹙,侧脸所见一片冷意,而他旁边是正立着的班主。

    这班主并不像沈音容印象中的谄媚讨好,而是有些威严的模样,浓眉紧紧皱着,面色有些发黑,眼下浓重的青影,想来是最近被潇潇和可儿的死搅得心神不宁。

    表面无虞,不代表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找我?”

    沈音容站在高台下,仰脸看着上面的魏沉轻声道。

    魏沉伸出手,意思不言而喻。

    沈音容稍滞了一下,借着旁边木香的力道上去了。魏沉见状,眸色暗了些许,十分淡然地将手收了回来。

    沈音容的想法很简单。

    一个是年轻的左御史,一个是颇受争议的公主,京中盯着他们的眼睛定是不在少数,两人关系若是显得太过亲密,容易落人口舌。

    毕竟人的想象力是无穷的,且流言一事,历来是最可怖的凶器。

    “可儿死的时候,也唱了霸王别姬,但原本要唱的是断桥。”

    沈音容一愣,脑子里忽地想起那日潇潇婉转动听的声音,却是唱出了那般悲伤的词。心里无端端开始发沉:“她们的死……”

    “只能说定然有某种联系,但目前没有更多发现。所以想让你来看看。”

    沈音容点点头,面色凝重地环视了一下周围,认真地闻着空气中的味道。

    “可儿昨晚在唱戏时,旁边的道具没能收拾好,一把砍刀刚好悬在她脖子上,干脆利落。且事后等人开始收尸的时候,没找到可儿的头。”

    当时场面太过混乱,根本没人注意到是谁动的手。

    “有人特意安排?”

    “是。”

    空气中最多的就是戏班子里用来装扮的颜料味,还有高台上尚未散光的血味,夹杂着些许用来驱味的香料味道,甚是混乱。

    沈音容被熏得有些晕乎,皱着眉看向魏沉:“我想去衙门看看。”

    这件案子到现在为止,衙门带走好些人,却是半点消息都没有,而魏沉刚一上任,便直接接手了这么一件棘手的案子,沈音容都替他憋屈。

    然他却是一派淡然。

    “早晚的事。”

    “大人,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魏沉的到来根本没有人收到消息,那部下王弯看到这位年轻的御史呆滞了一瞬,继而便急忙将人请进去,正准备奉茶,却被魏沉冷着声音拒绝了:“去验尸房。”

    王弯闻言皱眉:“那等晦气之地,大人还是……”

    “晦气?那谁来查案?”

    魏沉虽然年轻,但那眼神却是将比他大了好几十岁的人倏地冻住,一股寒意穿游在血脉中,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魏沉没空理他,带着沈音容便径直走进验尸房,连让王弯行礼的机会都没有。

    白布蒙着下的尸体已经变得有些青白,一块块的尸斑看的人心里发慌。

    尤其是断口处凝黑的血迹,因为天气渐热而有些令人作呕的味道。沈音容却是没什么表情,在王弯满是惊诧震惊的目光中,凑近尸体细细查看起来。

    不得了!嘉德公主果真非一般人!

    沈音容细细嗅着,淡淡的尸臭中,带着些许香粉的味道,还有因常年待在梨园中而沾染的颜料味道。

    还有……花香?

    沈音容细细辨认了一下,面色陡然一沉!

    这是之前木偶案中的怪异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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