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魏大人的柔情 真正的桃花村! 魏沉的话如同滚滚惊雷炸在耳边,沈音容震惊地看着面前的一片荒然,心里没来由地涌上一抹悲痛。 为什么…… 良久,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而且从未听人提起过……” 这个村子一看便是遇了大祸惨遭覆灭的,一路过来,大大小小的房屋残壁满是破败的模样,满目疮痍,尽是焦土。但是这么大的事情却像从未发生过一样,明明就在桃花县的地下,却竟无一人提及! 魏沉默了默,低头看着她说道:“这儿大抵是十五年前的桃花村,当时正逢动荡,各地流匪横行霸道,肆无忌惮。桃花村遭一群穷凶极恶的马匪洗劫,手段残忍,屠尽村里三百余人,大火连烧了七天,后周遭村子每逢夜里便听见万鬼嚎哭,不得安宁,于是当地知县上报后封村,只到一年后,一场山崩将此地掩埋,再也无人提及。而这些还是我父亲的一位友人,在绘制舆图时提了一嘴,我才知道的。我想大抵是因桃花县地形之因,这个村子的废墟还存在于地下。” 一片记录了人间惨事的废墟。 他低沉有力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却是叙说了一场惨无人道的屠村惨案。 沈音容心里发冷。 一个村子啊…… 而魏沉看着她无神的眸子,皱了皱眉。 他的这番话并非空口而来,是两人掉到这下面伊始,便发现的。耳边有细微的潺潺流水声,两人掉下来前的地方,不就是那明黄绸缎上所写的“桃花源”么! 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 他之前总寻着水流去找这桃花源,每每都无功而返。原来,真正的溪流,早已被埋到了这地底下来,而那传说中衣食无忧,自得其乐的桃花源,却是一片没有生气的废墟! 他突然觉得,也许那位要找的人,早已被大火吞噬,不在这世间了。 找了这么久,竟是一场空吗? 头疼地按了按额角,魏沉心底突生烦躁之感。 “大人,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出去?”沈音容沉默了好一会,努力平息了自己心里的那番不知名的难过和窒息之感,抬头四下打量着,如是问道。 小丫头脸上灰扑扑的,一双眼睛却是明亮的紧,其中还有几分盈盈水意,却没有胆怯和害怕,要是普通的闺阁小姐,怕是早就吓得魂不附体了。 魏沉想到帝京中那些娇滴滴的小姑娘,再看看沈音容,不知为何,心中的烦躁竟是少了些许,声音不由自主地放柔:“这下面该是有水流的,我们跟着水走,就能出去了。” “唔。” 沈音容对他的话深信不疑,那是一种,她自己都没能察觉到的依赖和信任,让她毫不犹豫地将接下来交给他。 魏沉将心绪尽数收起,细细辨认了一下那轻微至极的水流声音,半刻后指着一个方向道:“这边,走。” 说罢便抬步先行,沈音容这下才突然反应过来,他身上的芙和草大抵是已经过了药效的。 芙和草的药效是三个时辰,也就是说,它们在这下面已经待了这么久么?又或者更多? “沈音容,过来。”见她还站在原地发愣,魏沉皱了皱眉。 沈音容忙不迭地跟上去。 走了一会儿,沈音容便感受到了明显的潮意,心下一喜,加快了脚步。 “咔!” 嘶…… 脚踝钻心的疼痛突然而起,沈音容一个踉跄便扑到地上。 也怪她太过心急,再加上周围实在是暗沉得紧,一时不察,也不知是踩到了什么东西,竟是崴了。 魏沉倒是没说什么,只退了几步蹲到她身边来,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脚,便听到她极力忍着的闷哼。 沈音容仿佛感受到了他身上的冷意,嘴唇动了动嗫喏道:“不小心踩到东西了……” 可怜兮兮的。 魏沉自然是不受这暗色影响的,瞟了一眼沈音容的脚边,眸子一沉,便伸手将那挂在沈音容绣鞋上的东西狠狠甩开了。 一抹灰白一闪而过,那好像是只手骨…… 沈音容正想说能不能找根粗点的树枝让她拐着,便看见魏沉一言不发地转身,道:“上来。” 空气凝滞了一瞬。 眼见魏沉好似有几分不耐,沈音容急忙扑了上去……再磨蹭下去估计会被扔下的! 于是魏沉便背着沈音容,一路沿着小溪流往前,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倒是沈音容深觉尴尬,想了想轻声道:“大人,大人?” “嗯。” “当状元开心吗?”她见过村里王家出了一个举人,那鞭炮放的震天响,流水席摆了两天呢! 没想到这小丫头会有此一问,魏沉愣了愣,本不想理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然她软软的身子覆在自己坚实的背上,他不知为何心情也好了些。 “不好玩。” “唔……”想想也是,他寒窗苦读十年,好不容易考上了状元,却只能到这小地方当个小芝麻官,任谁也开心不起来。 “大人别不开心,你这么厉害,肯定很快就能如那青竹一样,步步高升,官运亨通……” 魏沉笑了。 帝京对他阿谀奉承的人不在少数,但还没有谁像她一般,如此直白的。 等了半刻,正想着这小丫头还会说些什么好话,却不防听见她沉稳的呼吸。 毛茸茸的脑袋埋在他颈间,软软的呼吸一阵一阵的,吹得有些痒。 当下便是无奈至极:“就这么放心……” 外面的确是已经过了不少时候了的。 天色已经逐渐暗下来,最后一抹霞光也消失在西边的时候,魏炎三人越发着急了。 那刻印走到一半就突然没了,更让人心惊的是那处显而易见的打斗痕迹,却是再找不到半点有用的线索。 正焦虑间,魏木耳朵一动,突地指着一边密林深处:“那边有动静!” 那处是一条不知从何而来的溪流,下面……一堆杂草抖动着,四人紧张地盯着,然后那处突然暴起,跳出了……一条死蛇。 四人大感失望,正欲转身离开,却听到一道沉沉的声音:“你们是死人吗?” “主子!” 于是他们又忙不迭地转回去,将那杂草尽数掀开,露出裸露的泥土,还有自家黑着脸的主子。 魏沉背着熟睡的沈音容,借力终于攀上了地面,回头看着那块地方吩咐道:“做个标记,掩上。” “哎呀魏沉啊!你这是掉哪去了!我今天都要担心死了……”秦聿杀猪般的叫喊陡然爆发,却被魏沉一个冷厉的眼神吓得禁了声。 这才看见他背上的沈音容。 魏木等三人看着秦聿,面色有些怪异。 担心?感情今日一脸闲适还吃了两大碗面的是他们? 秦聿自然是假装看不见,见魏沉走远了,又屁颠屁颠地跟上了。 安嬷嬷出来时确是被狠狠吓了一跳,然而看着魏沉背上的小姑娘时,却又心里乐开了花。 自家公子总算是开窍了,赶明得回个信儿给夫人,想来夫人定也是很开心的。 魏沉不知道安嬷嬷的小心思,只背着人进了客房,一边吩咐着找大夫,待的房间里的人都散了,他才看了一眼沈音容安静的睡颜,掩上门走了出去。 “主子。” “嗯,着人去衙门告知沈仵作。” “是。” 看了看夜色,魏沉声音带着几分寒意:“那边如何了?” 魏木头更低了:“已经咬钩了。” “呵……还真是迫不及待啊……” 魏木听见这语气,不由自主地心底发悚,想到之前有人惹到了自家主子,那下场…… 后背陡生凉意,一下子大气都不敢出,好在很快就有人拯救了他。 “公子,大夫来了。” 魏沉闻言转身走了,魏木狠狠松了一口气,看着安嬷嬷简直就跟看恩人一般,倒是把安嬷嬷弄得一头雾水。 大夫隔着手帕好生诊了一番,在魏沉压迫力极大和安嬷嬷殷切的目光中,缓缓开口:“这位小姐应是撞到了后脑,所以才会昏睡至今,不过也无甚大碍,待会我开个方子,喝两顿就行了。” 魏沉闻言,说道:“安嬷嬷,送客。” “哎,您这边走。” 魏沉在房间里默了一会,转头看着床上的沈音容。 此时的她已经让丫鬟好生擦洗了一番,面容幼嫩干净,在微黄的烛光中显得柔和又乖巧,小巧的鼻子微微翕动,嘴角微扬,像是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 魏沉有些无奈:“倒真是只小猪了……” 鼻子灵,还睡得这么沉。 夜深人静,宅子的地下暗牢中,魏炎满头大汗地转头坐在椅子上,将鞭子扔给一边的魏风。 而一边立着一根高高的木桩,上面竟是绑着一个浑身鞭伤的人!凌乱的头发遮住了面容,只能从身形看出是个男人。 “这小子,嘴巴挺紧的,你下手注意点。” 魏木很不屑:“这都问了两个时辰了,还没结果,看来你得回去好好练练了。” 这话倒是在嘲笑了。魏炎两眼一瞪,反讽回去:“那不然你去试试,这人啊,要么是有把柄落在人手里,要不就是不怕死……” 只有这样,才会一直死咬着不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