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妖孽一个人一柄刀外加五十两银子,竟然只用了七日,就从太原附近赶到了此地。这七日里,苏妖孽频繁地更换交通工具,甚至还“借用”了一下本朝的驿站系统,确保没有人能蹑住他的行踪。 ----这里毕竟是何七的势力范围之下。 苏妖孽对随意楼情报划分再清楚不过,毕竟这就是他当年一手做起来的。由此,他也十分清晰地确认,过了襄阳就是何七的地界,稍有不慎,便会被他发现踪迹。 尤其是现在苏妖孽自己还无法借助随意楼的力量。 他在城外徘徊了半晌,直到看到一片泥地里几个新踩出来的马蹄印,于是知道祝生跟自己又想到了一块去。 ----这是随意楼的联络暗号。祝生手里,还有些东西要交给他。 苏妖孽问一个进城的庄稼汉借了辆牛车,把祝生那边留下的蹄印踩得乱七八糟,这才用顾留给他的伪造路引进了城。 然后他按照暗号找到了约定的地点。 蹄印指示的地方是一座茶楼,苏妖孽看到这座茶楼的时候,下意识地瞳孔骤缩----这是何七情报网的一个很重要的据点,当年他看着这里建起来的,对此再清楚不过。 然而他还是没什么犹豫地进了茶楼。 这么七日奔波,苏妖孽身上的衣衫倒还是干干净净,看上去就像是某个有些闲钱又不想干正事的富家公子。 茶馆的伙计倒也没起疑,只是多看了他的容貌两眼。 苏妖孽相信,按照何七的专业素养,如果他易容前来,定然会被伙计们一眼看穿,何况他手上也没有合适的易容工具。 反而因为襄阳在随意楼的情报网中地处外围,这里的人都是何七一手扶植起来的,基本没有见过他苏妖孽本人;而苏妖孽虽然经常在青玉楼露面,但几乎每次都是重彩的浓妆,想来这里的人也认不出他。 走进茶馆之后,他四下里一扫,然后挑了个靠近墙边面朝里的位置坐了。 有伙计来询问他要喝些什么茶,苏妖孽问过伙计之后,随便叫了一样,看上去俨然就是一个在城里闲逛偶然路过茶馆进来解渴的公子哥儿,任谁都看不出破绽来。 很快茶便上来了。 苏妖孽伸出手指,毫不意外地从茶托下摸出了几张纸来。 他不动声色地将这几张纸收入袖中,然后将茶水一饮而尽,拎着茶壶的伙计很自觉地替他再次满上。 苏妖孽袖着手,却听伙计边倒茶便介绍道:“这是今年的新茶,客倌若是喜欢,带些走如何?” 这正是先前上茶的那个伙计,苏妖孽几乎立刻就明白了祝生的意思----这是还有东西要给他。 他于是状似随意地说道:“也行。” 伙计立刻唯唯诺诺地准备去了。 苏妖孽一面优哉游哉地喝着茶,一面听茶馆里的人闲扯,直到那杯茶过了五六遍水之后,这才起身结账。结账的时候,伙计将一个木盒放到了他手边。 苏妖孽屈起手指敲了敲木盒,笑,“……不知道新茶和旧茶听起来声音有什么差别没有?” 眼看掌柜的大有打开木盒仔细跟他解释的倾向,苏妖孽在伙计惊惶的目光中长笑一声,直接将木盒收入袖中便离开了。 . 苏妖孽按照原定计划,从襄阳上船,沿汉水南下,路上还不忘买了顶垂着白纱的斗笠。 ----他发现这种东西越来越有趣了。 他与萧随意约定的时间是十一天,由太原下襄阳花了七日,在襄阳耽搁了大半日,这种大船从襄阳到汉口大约需要两日,算起来时间正好。 这一路上,苏妖孽的五十两银子才花了十两不到,他没有等这一趟回去之后把剩余的银子还给萧随意的想法,于是毫不客气地买了最贵的船票。 苏妖孽的住处在二层,有单独的房间,闲暇时还能欣赏汉江的风景,可谓十分对得起那二两银子的船票。而船舱下层那些五钱银子船票的人,就只有一个窄得可怜的铺位。 船在码头上磨蹭了半日才启程,大约是众人都有些兴奋,直到深夜,船上的灯火还亮着。 苏妖孽确认没有人能偷看或者偷听之后,这才拿出白天祝生转交他的东西,仔细查看。 ----那几张纸里有两张是何七对祝生的回信,剩下几张是祝生向何七递出去的消息,墨迹很新,显然原稿还在何七手上,祝生这是凭记忆默写出来的。 除此之外,祝生还简单地告诉他了随意楼的近况----在祝生向他递出去这份东西的时候,萧随意和顾已经汇合,有几个刀主和执事按捺不住,一定要萧随意就苏妖孽背叛一事给出交代,被萧随意和顾无视了过去。 看祝生的语气,似乎有些担心萧随意顶不住压力。 苏妖孽看完之后,只是默然----萧随意说过会给他十一天时间,那就一定能做到,在这一点上,他对萧随意有绝对的信心,毕竟合作过多年。 然后他便转而查看祝生与何七的通信。 祝生一共向何七递了五次消息,何七只回了两次,而在这仅有的两次中,他甚至连随意楼的加密暗语都没有用----看得出来,苏妖孽离开之后,何七对这个一直压在他头上让他不得喘息的组织已经不想忍耐了。 尽管祝生已经转述了一遍,苏妖孽还是仔仔细细地将二人的通信全部看完,然后将纸一卷,嗤地一声在蜡烛上烧成青烟,目光落到了那个茶叶盒子上。 他再次用手指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暗藏机关,这才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铺着一层茶叶,茶叶上躺着十只雕饰精美的尖锐指套,在烛火下泛着森冷的寒光,美丽中带着致命的危险,摄人心魄。 苏妖孽立刻便明白了祝生的意思----他现在指尖伤还未好,真要动刀的话,刀法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影响。如今这一套东西正合他用。 他小心地拆了左手的白纱,用指甲尚未长好的手指戴上了几只鸟喙般的指套,在灯下仔细查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