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的正门早就关了,萧随意顺着墙爬了上去,吊在窗外往亮着灯的书房里看了一眼。 空无一人。 他心头一惊,便在这时,云开月现,一个人的影子投了下来,正映在他身上。 萧随意抬头向上看去。 ----苏妖孽一个人坐在屋檐上,满城淡银色月光,独他的影子暗了一片,覆在瓦片上,寂寂寥寥的。 萧随意踩住窗沿一跃,抓住飞檐,把自己荡了上去。 苏妖孽察觉到动静回过头来,月光下他面色白皙得近乎透明,风流中带着霜色的凛冽,美得惊心动魄。 那个瞬间萧随意心头仿佛被重锤锤了一下,原本抓着屋檐的手下意识地松开---- 苏妖孽面色一变,身形急掠而出,踩着飞檐抓住了萧随意的手腕,把他甩了上来。 萧随意注意到房顶上还有个没开封的酒坛,为了掩饰自己刚才差点掉下去摔死的尴尬,笑了一声,说道:“酒是用来看的?” 苏妖孽笑了笑,走到萧随意身旁,一脚踢起酒坛,拍开来仰头便灌,直灌了小半坛下去,他才用袖子抹了把嘴角,问萧随意道:“要么?” 萧随意摇了摇头。 苏妖孽又笑了笑。他身上罩着一件宽大的白衣,衣摆在夜风中飘飘摇摇,轻盈缥缈得几欲乘风而去。 萧随意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坐了下来,“查出来程霜潭的来历了?他跟肃王府是怎么联系上的?” 苏妖孽晃了晃酒坛,半坛子酒发出了悦耳的水声,“应该是他加入我们楼子之后。程霜潭加入我们之前的经历我检查了很多遍,没发现能与肃王府扯上关系的地方。反而是他最开始加入随意楼的那段时间没有仔细调查。” ----程霜潭加入随意楼的时候,随意楼的上一任楼主才去世不久,局面很是混乱,因此被人疏忽了过去,也是情有可原的。 萧随意想了想,觉得这个推断十分合理,于是微微点头。 苏妖孽又喝了一口酒,仰头眯着眼睛看着空中的皎皎白月,说道:“新冒头的那几家老板还是有些本事的,今天宫九城来找过我----” “鲁王府的宫九城?” 苏妖孽嗯了一声,“所以基本上可以确定,刺杀裕王那件事儿,和鲁王府脱不开干系。” “……这样。”萧随意和苏妖孽一样,仰起头来眯眼看着月亮,思索半晌,说道:“原来真的是鲁王爷。但是……他其实没必要行此此险招的啊……” 他忽地看向苏妖孽,唤了一声,“老三。” 苏妖孽转过头来,“嗯?” “我有一个事儿要跟你说----” “怎么?” “算了。”萧随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既然确实是鲁王刺杀了裕王,那正好是我们的机会,肃王妃到底是不是笑笑也不用着急----那件事儿,等到肃王死了再跟你说罢。哦还有,程霜潭的事能查出来,你没少跟肃王府周旋吧?辛苦了。” 苏妖孽垂下眼帘,也没有追问萧随意的“事儿”是什么,淡淡说道:“无妨。” 萧随意很快也把“事儿”放到了一边,深深呼吸,看着远处在黑夜里显得愈发巍峨森严的皇宫,缓缓说道:“鲁王府有把柄在我们手上,正好是联合的时机----身为亲王,竟然试图谋刺自己的亲兄弟,鲁王爷的志向倒真不小。我想当今圣上如果知道自己的哥哥如此有作为,想必也会很开心的。” 苏妖孽很快便跟上了他的思路,“你是想----” “不错。”萧随意一字一字说道:“肃王把持长江水运已经将近十五年了,我就不信鲁王对这块肥肉不动心----一旦我们抓住鲁王觊觎长江水运的证据,或者肃王不愿意放手的证据,再加上谋刺裕王的证据,那这个谋反的罪名,他们就坐定了。” 作者有话要说: 妖孽的身世终于要出来了_(:3」∠)_ 【心情复杂.jpg】 相信我,这是搞事文,夫夫联手打boss虐渣搞事情撒狗粮才是正道,嗯_(:3」∠)_ 然后给留言的dalao笔芯~ o(≧▽≦)o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罪证 苏妖孽略一沉默,指出了其中最关键的一点,“按你这个说法,我们必须先让鲁王对长江水运产生兴趣。” ----苏妖孽心思灵敏,和他说话一向不需要费太大的力,这一点让萧随意很是满意,“如果鲁王知道碧落黄泉帮的真相,他会不感兴趣吗?” 苏妖孽仰头灌了一口酒,“他不见得不知道。” “确实。”萧随意笑了笑,“那张血书和俞帮主的身世一直是个迷,但是俞帮主死后,肃王接手了长江水运,然后扶植了西湖吴氏的吴世敏----其实碧落黄泉帮的事究竟是谁做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肃王从中获益最大。” 苏妖孽沉默片刻,说道:“你以前不是这样想的。” 萧随意笑了一声,看着在深夜里沉睡的京城,淡淡说道:“我怎么想重要吗……鲁王现在虽然看起来沉迷花鸟声色,但他毕竟也是姓陈的,俞帮主再怎么惊才绝艳,在他的姓氏面前也不过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莽夫罢了……碧落黄泉帮看上去确实风光无限,在天家权势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沉默半晌,终于继续说道:“……一个江湖人,这辈子最大的成就,也就是俞帮主那样了,到头来还不是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但是你如果问俞帮主后不后悔,他肯定是不后悔的,是么?”苏妖孽忽地笑了笑,“俞帮主年幼时家破人亡,在流霞山庄也不招人待见,后来还不是一手创立了碧落黄泉帮,把一个上不得台面绿林帮派硬是做得连官府都要给几分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