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成了,回去吧。”晋诚赶着人,转身瞥见通往后院的门帘被人放下。 他叹口气,作孽啊! 孟炳华出事,九州商会彻底瓦解,只剩下覃一沣管着的三十余家商铺,除了宋家其他七大家纷纷撤了股,没了往日风光。 他打点好家里的一切,又去孟曼新的房里瞧,人正睡着。 覃一沣同丫鬟jiāo代了几句,又说:“此程路远又劳累,她身子刚好,便不去了。” 丫鬟缩着脖子点头,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后来实在憋不住,开口道:“九爷,小姐她真的想去,可是……可是……” 覃一沣点头:“知道了。” 宅门口,孟珒修装点好一切,他心里本就yīn郁,这下更是愁苦。 上车后,覃一沣同他说:“不要置气了,女儿家,怕血。” 孟珒修难掩愤慨:“可那是她的叔叔,养育了这些年,再过两日,就不能在人世间见着了。可她……可她说不去……” “也许,她心里更明白这条远路,该不该走。”覃一沣将外套取下,披在孟珒修腿上,“风chuī得紧,小心着凉。” 车开出天津城,一路向北。 过界碑时,那里站着个人,风chuī得发丝凌乱,她伸手压了压,最后戴上宽檐帽,只露了半张脸。 覃一沣吩咐停车。 他下车,走近了才瞧清那人穿着件大衣,里面是件黑色旗袍,脚上是一双鞋尖镶着珍珠的灰色高跟鞋。 他说:“今日风大,你怎么来了?” 晋秋手里是包好的饭盒:“刚煮出来的,还热着,你们在路上吃。” “元宵?” “是,芝麻馅的,晋诚做的,我也不知好吃不好吃,应个光景。”她答。 覃一沣接过来,苦笑:“今日这光景,不好。” “你活着,就得朝前看,他也是,我也是。” “我们都是?” “对,我们都是。” 一阵风chuī来,她冷得紧了紧衣领,小腿露在风里,这会儿觉得像刀割。他取下脖间的围巾,围在她的脖子上,另外一只手拿着饭盒,这只手动作便慢。 她连鼻头都红了。 “下次还是不要这样穿了。”他蹙眉。 “不好看吗?”她问。 “好看。”他说,“但是冷。” “那暖和的时候再这样穿。”她笑。 “好。” 车上孟珒修瞧着两人说话,见晋秋在笑,扭过头,不再看了。 “你们去几日?何时回来?到时候来缺月坞吃饭,晋诚的手艺不错,可以尝一尝。” “还没定下来,也许要一阵子,外祖父那边,珒修要去拜访一趟。” “没关系,你给我捎个信,我好准备。” “好。” “那我回去了。” “好。” 风在这时停了,泛huáng的树叶不再晃动飘落,她瞧了一眼来时的路,真远啊! “晋秋!”覃一沣喊她。 她立刻回头:“怎么了?” “尽管九州商会不在了,可是你的股份还在。” “嗯,好。” “我名下还有三十几家店铺,这些日子,要劳烦你照料一下了。” “好。” “曼新在家容易发闷,你替我去陪陪她。” “好。” “等我回来。” “好。” 风又起,chuī乱她的头发,她取下帽子,冲他笑。 他尽收眼里,伸手,将她耳边的一缕乱发别至耳后。 她的耳垂薄,摸着也冰冷。 还有话要说的,可是他全噎在喉口。 也许,这时候还不该说。 他此去路途遥远,要面临的一切即便心里清楚,却不能知道中间是否还会生出什么变故来。 晋秋望着他,一双眼睛晶莹透彻。 她说:“你走吧。” 她先转身,又停住,回身跟他挥手。 “要平平安安地回来。” 覃一沣点头,风又急又狠,chuī得他的眼睛有些睁不开,只能听见风呼啸的声音。 可是他看见了。 看见她说:“平平安安地回来,才能重新开始。” 界碑两边,有一车一人,背驰而行。 路上的行人回头驻足,望着一点一点消失的车影,眼里的担忧不散。 车里,男人说:“平平安安地回来,才能重新开始。” 这话像是说给身侧的人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回头,已经看不见天津城了。 可即便看不见,天津城也永远屹立在那里,城里的人也等在那里。 重新开始,所有的一切都会是新的。 路过一片梅花林,他瞧见,梅花簌簌落了下来。 (全文完) 第十一章 番外一 会相见的,每一日 从北平回来,已经是chūn分。 天津城里还似往日一般繁华,只是通往湖塔港的那条路上,人少了许多。